院子里的景象和沈夜预想的不太一样。他预想的是阴阳师世家应该有符纸、八卦镜、桃木剑之类的东西挂在墙上。但苏家的院子种的全是花。不是那种精心修剪的观赏花卉，是各种草花混在一起，高的矮的红的紫的，挤挤挨挨地开满了一整个院子。有一条石板路从铁门通到正厅门口，石板之间的缝隙里也长满了草，不是杂草，是小野花，黄的白的，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有股甜丝丝的味道，像是桂花，但这个季节桂花还没开。
“我妈种的。”苏念说，没头没尾，“她走了以后没人管，反而长得更好。”
正厅的门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五十多岁，瘦高，穿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左手小拇指——伸不直，微微往掌心方向弯着，像一只被折过的树枝。沈夜注意到那个手指的时候，苏明远也注意到了他在看。他把左手往袖子里收了收，但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个姿势已经做了十几年，早就不是刻意的遮掩了。
“沈夜。”他叫沈夜的名字，语气既不热情也不冷淡，像是在核对一个名单上的信息。“进来吧。”
正厅比院子里暗得多。窗帘拉了一半，家具是深色的实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春柳——沈夜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懂画，是因为画上的柳树和小区的名字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了一百年没停过。苏明远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沈夜坐对面。苏念没有坐，她站在窗边，背靠着窗帘，位置刚好在她父亲的侧后方——一个让她爸不能直接看到她的位置。
“你奶奶身体还好吗。”苏明远开口的第一句话，和沈夜预想的完全不同。
“……还好。”
“你长得不太像你爷爷。眼睛像。你爷爷想事情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先看人，再看别处，再看回来。”苏明远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没喝，只是端在手里，“苏念跟我说了刘建国的事。也说了地下车库的事。那扇门是你开的？”
“不是。是小雨开的。”
苏明远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微，但沈夜捕捉到了。这个表情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个他等了很久的消息，准备好了接受，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孩子还活着？”
“灵体被扯出来一半，现在在苏念那里用安魂咒稳着。身体还在阳间。”
苏明远把茶杯放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苏念旁边。父女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沈夜才发现他们其实很像——不是长相，是站姿。同样的背挺直，同样的手指并拢。苏念的站姿不是被教导处训出来的，是从小在这个家里被训出来的。
“十二年前，你爷爷来找我。”苏明远看着窗外，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端着的待客语调，而是一个人在讲一件他讲了无数次但每次讲都觉得不够准确的事，“他说第三道门里面的东西不能继续封了。封了几百年，活的东西被封太久会变质。不是变弱——是变怨。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我说不行。我说阴阳师几百年的规矩不能破。他说——‘规矩是你家的规矩，合同是我签的合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