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之后，沈夜把保温桶洗干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不是进地府——是真的睡觉。身体需要恢复，肋骨上的瘀伤在发痒，说明组织在修复。修复需要睡眠。他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第一件事，去苏家。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黑了。沈夜看了看手机——晚上九点十二分。他睡了整整十个小时。病房里很安静，老大爷已经睡了，呼噜声均匀而有节奏。电视机静音了，屏幕上在放什么深夜纪录片，字幕一行一行往上翻。枕头边多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盒牛奶和一个面包。不用问也知道是谁放的。
他坐起来喝了牛奶，把面包啃了，然后进了地府。
第七区的夜晚和阳间同步。巷子里的雾气比白天更浓，从脚踝升到了膝盖的高度。银行棚屋亮着灯——不是电灯，是柳七点的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纸窗后面晃。柳七坐在灯下打算盘，还是那把破木框实珠子的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夜雾里传不远。他听见沈夜的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王麻子回信了。”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摊在桌上。纸片上只写了四个字，字迹潦草，笔画粗重，像是用指甲蘸了墨直接在纸上划出来的——“明日午时。”
“在哪见。”
“鬼市。王麻子在商会的地盘上约你见面。”柳七把算盘推到一边，“他选了商会的地盘，说明他不敢在自己的地方见你。要么是怕商会知道他在跟你接触，要么是——他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了。老朽猜是后者。杜四被带走之后，王麻子的三十多个手下可能会重新站队。”
沈夜把纸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写。他把纸片放在油灯上烧了，看着火焰把“明日午时”四个字舔成灰烬，掉在桌面上。他问柳七，长衫鬼什么时候走的。柳七说天快黑的时候，走之前其中有一个在银行棚屋门口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没做，就站着。
沈夜追问站的时候他的手在做什么。柳七回忆了一下，说在整理袖口，一直整理一直整理。又说那个人不是白无常。他认识白无常三百多年了，白无常整理袖口的时候指尖是往里的，那个人的指尖是往外的。
“他在等白无常来。”柳七补了一句，“白无常一直没来。所以他走了。”
沈夜看着油灯的火苗。白无常之前派了人盯银行，但盯到天黑就走了，说明白无常盯的不是银行本身——是银行什么时候会被商会逼到绝境。白无常在等一个时机，等银行和商会之间的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他才会再次出手。而这个时机可能在鬼市里——在王麻子约的明日午时。
沈夜在棚屋里待了一个小时，柳七把昨天的经营数据报了一遍。活期提款总共十八笔，定期到期兑付五笔，新开户三个，全是赵小娥带来的——她把巷子里那些还在观望的穷鬼一个一个拉过来开户。沈夜打开系统面板。存款数据更新：存款总额较峰值下降百分之三点八，下降速度明显放缓，客户流失集中在昨天上午，下午开始回流。风险评级维持黄色。系统还弹出一条新的通知：“银行客户自发推广行为已触发。推荐人奖励机制自动激活。每成功推荐一名新客户，推荐人可获得被推荐人首年存款利息的百分之十作为奖励。该奖励从银行管理费中支出，不增加客户成本。这是你们上次签的协议中本身就有的条款，只是今天早上刚好达到了触发门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