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4008" ["articleid"]=> string(7) "73718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9442) "系统面板在沈夜面前悬浮了大概十秒,他没有点那个“是否开启”的按钮。不是不想合作——陆阎是他在地府里少数信得过的人之一。但他刚回到地府不到半个时辰,银行的挤兑还没完全稳住,商会的人还在巷子口站着,那个模仿白无常整理袖口的长衫鬼的身份还没查清楚。这时候跟陆阎签合作协议,等于把一个追债部的鬼差绑上了银行的战车。对银行来说是利好,对陆阎来说——可能会害他丢了追债部的差事,或者更糟。
他把面板关了,站起来推开棚屋的门。
巷子里人散了大半。赵小娥还蹲在墙边,存单已经抚平了,但她的手指还在上面来来回回地摸,像是在确认那张黑色卡片上的每一个字都还在。陆阎站在她旁边,锁链垂在地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不是刻意的守护,是那种“我正好站在这里,谁也别想从我面前过去”的无意识站姿。他看见沈夜出来,把锁链收起来缠回手臂上,动作很慢,每绕一圈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赵小娥,”沈夜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你怎么没走。”
赵小娥抬起头。她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比昨晚更瘦,颧骨突出,眼眶发青。死了二十六年的鬼魂按理说不会再变瘦了,但她的灵体确实比上次见她的时候薄了一层——不是消耗,是愁的。穷鬼的愁会消耗灵力,柳七跟他说过。
“我……我想问个事。”她把存单攥在胸口,“他们说你是活人,随时会跑。是真的吗。”
沈夜没有马上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巷子拐角处。那几个长衫鬼还站在那里,没有靠近,但也没有离开。他们不排队也不取钱,就这么站着,像几根钉在墙角的钉子。沈夜转回来,看着赵小娥的眼睛。
“我是活人。但我不跑。”
“你怎么证明。”
“我不证明。”沈夜站起来,“你存在银行的三万块,存单在你手里,条款写在上面。你觉得我是骗子,现在就可以取走。活期,没到期,按规定不能取——但我给你破例。就你一个。”
赵小娥低头看了看存单,又看了看沈夜。她想了很久——大概有半分钟。对于一个站在巷子里犹豫要不要取走全部积蓄的穷鬼来说,半分钟不算长。然后她把存单折起来,小心地放进衣服夹层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不取。上次你帮周德胜打张三彪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要是会跑,那时候就不会打那一拳。”她说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行长——那些人,”她朝那几个长衫鬼努了努嘴,“他们昨天半夜去了趟王麻子的地盘。走的时候带走了杜四。”
杜四。王麻子的账房。独眼龙,左眼是被王麻子亲手挖的。那个站在王麻子身后数钱的人,被商会带走了。不是王麻子投靠了商会——是商会在收编王麻子的人。
赵小娥走了之后,陆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粗粝的砂纸质感,但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压到只有沈夜能听见的范围。“杜四那个人,做账是把好手。但他的账本上从来不平——不是他不会平,是他故意留个缺口。每次少几百,攒起来,攒够了就从王麻子的账上转到自己的口袋里。”他说这话的时候,锁链在手臂上紧了一下,然后又松了,“王麻子挖他一只眼不是因为他算错账。是因为他偷钱。但王麻子没杀他。”
“为什么没杀。”
“因为杜四知道王麻子所有的账。每一笔。收了多少保护费、贿赂过哪个鬼差、在阎王殿的哪个环节塞过钱。”陆阎的手按在锁链上,“王麻子不敢杀一个掌握自己全部黑账的人。只能把他打残了放在身边,让他继续算账。现在杜四被商会带走了。商会拿到的不是一个人,是王麻子的全部账本——记在杜四脑子里的那本。”
沈夜靠在墙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鬼市商会之前对付银行的手段是暴力——派恶鬼围攻、雇人挤兑。现在他们开始收编王麻子的人。不是放弃了暴力,是在暴力之外加上了情报。杜四脑子的账本,可能不只有王麻子的黑账。王麻子在第七区收了几十年保护费,跟商会的副会长赵阎王有往来。柳七说过商会控制着地府百分之七十的冥币流通。王麻子的保护费,最后大概率有一笔要往上交。如果杜四能提供王麻子向商会交钱的证据,商会反过来用这个证据威胁王麻子——或者直接利用杜四掌握的账本系统,在整个第七区复制王麻子的放贷模式。那阴阳银行在第七区的优势就没了。王麻子的高利贷虽然黑,但他只放给还不起的人。银行做的是正经生意——储蓄、低息贷款、公益贷款。两者的客户群有一部分是重叠的。如果商会用杜四的账本在第七区搞“正规化高利贷”,包装成银行的竞争对手,定价比银行低,催收比王麻子还狠——那银行在第七区的根基就会被连根拔起。
“杜四现在在哪。”
“商会在鬼市的地盘。第五区往东,鬼市商会大楼。”陆阎顿了顿,“那地方我进不去。追债部的权限到鬼市门口为止。除非有阎王的手令——或者商会主动邀请。”
沈夜看了陆阎一眼。陆阎说“我进不去”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他的手在锁链上来回摩擦,把铁锈蹭掉了一层。一个在追债部干了多年的鬼差,对权限边界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每次说出“权限不够”的时候,锁链就会在手臂上多缠一圈。
“你不用进去。”沈夜说,“我进去。”
“你是活人。”
“我是商户。商会对银行下过最后通牒,现在我主动上门,他们应该不会把我赶出来。”沈夜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但在去之前,我得先搞清楚一件事——白无常跟商会是什么关系。”
棚屋里传来算盘声。不是空算盘——是真算盘。柳七不知什么时候翻出了一个旧算盘,木框裂了半边,但珠子是实的,噼里啪啦响。他正在打算盘,嘴里念着口诀,这次没念错。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刚好打完一页账,把毛笔搁在砚台上。
“行长,活期提款一共处理了十二笔。定期到期的三笔,正常兑付。库存下降到四千六百万。暂时稳住了——但那个长衫鬼还在巷子口站着。他没走。”柳七抬起头,胡子不抖了,但眼神里有一种沈夜之前没见过的疲惫。“另外,老朽按你之前的吩咐,查了鬼市商会和阎王殿之间的账目往来。没查到什么——商会的账目太干净了。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但有一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
“谁。”
“谢必安。”
白无常的真名。
“白无常在商会有一个私人账户。不是公差账户——是私人储蓄。开户时间是三年前。每月存入一笔固定金额,不多,大概相当于第七区一个普通鬼魂三年的生活费。存入方式不是转账——是现金。每次存钱的人不是白无常本人,是一个中年人,穿长衫,左手戴一串深色珠子。”
马面。
沈夜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跟之前所有的碎片对齐。三年前——白无常开始接收马面的定期现金存款。同一年,白无常开始暗示沈夜查刘建国的案子。但白无常从来没有正面出过手——巷子里按王麻子的手、给照片、说“保护期还剩十三个小时”——全是暗示,全是侧面施压。他不自己动手。不是不能,是不想。或者——他不能。一个收了马面三年钱的鬼差,不能公开查马面的案子。但他可以找一个活人来查。
“所以他帮我,不是因为他觉得银行对地府有利。”沈夜说,“是因为他要借我的手查马面。但又不能让我知道是他在查。”
“老朽觉得没那么简单。”柳七的胡子微微抖了一下,食指在算盘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和捋胡子并列。“白无常是地府七爷。他要查一个阴帅,有的是办法。为什么要找一个活人来查?除非他要查的不是马面本身——而是马面背后的人和事,一旦查了就会触碰到某个他承担不起后果的势力。而那个势力,可能和马面每个月存进去的那笔钱有关。”
沈夜想起了第14章门里的那句话——“让你爷爷来。欠的合同该还了。”想起了第15章欠条上的落款——“马”。想起了柳七之前说漏嘴的那句话——“他们的账,老朽碰不起。”
“柳七,”沈夜说,“三十年前马面找你算的那笔私账。你还记不记得是多少钱。”
柳七的手停在算盘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阎从门口走进来,锁链拖地的声音打破了棚屋里的安静。
“不是钱。”柳七终于开口了,语气变了,变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一口很深的井里往上提。“马面让老朽算的,是一笔债。他问老朽——一个活人签的合同,能不能用另一个活人的命来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