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3999" ["articleid"]=> string(7) "73718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1章" ["content"]=> string(7881) "赵明远没有再说话。
沈夜蹲在洞口边等了一会儿,只听到底下传来均匀的、粗重的呼吸声。那个人睡着了——或者说,把攒了十二年的力气用完了。十二年来第一次跟活人说话,说完最后一句就像被拔了插头,整个人断电了。
沈夜把铁箅子轻轻盖回去。不是怕吵醒赵明远,是不想让他醒来之后以为刚才那场对话是个梦。铁箅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锈渣掉进洞里,簌簌地往下落。
苏念已经回到楼梯口。她坐在第三级台阶上,膝盖并拢,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面。应急灯的绿光打在她手背上,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沈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中间隔了一级台阶。
“你二叔说天亮放人。”沈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白印,“现在几点。”
“不知道。手机坏了。”
“你平时不用手表?”
“用手机看时间。手机就是我的手表。”苏念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你奶奶送饺子一般几点来。”
“傍晚。不是中午就是傍晚,看她什么时候打完麻将。”沈夜靠着墙,仰头看着楼梯顶端的铁门。门缝里没有光透进来,上面的应急灯大概也灭了。整个地下室只剩楼梯转角那一盏绿灯还在硬撑,时不时闪一下,像在提醒他们它也要撑不住了。
沉默了一会儿。不是那种需要被打破的尴尬沉默。是那种两个人都需要喘口气的沉默。从马面进门到赵明远睡着,中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多到沈夜的脑子还在自动回放——封魂碑上的名字、裂缝里的眼睛、赵明远说的三道门、刘德胜留给儿子的钥匙。所有线索堆在一起,像一堆没分类的快递包裹,他知道里面有用,但还来不及拆。
“你小时候来过春柳小区吗。”苏念忽然问。
沈夜想了想。“没有。我家住城北。春柳小区这边没什么亲戚。”
“我九岁的时候来过一次。跟我爸来的。”苏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过的相册,“他在小区门口让我坐在车里等他,说他去办点事,很快回来。结果我等了四个小时。天黑了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外套上全是灰,手指上缠着纱布,左手小拇指。我问怎么了,他说被门夹了。后来小拇指就一直伸不直。”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看着小拇指。应急灯的绿光下,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任何伤。
“现在想起来,”苏念把手收回膝盖上,“他不是去办事。是来封东西。封魂碑上的裂缝,十二年前就有了。我爸封了十二年,现在又裂了。”
“说明他封的方法不对。”沈夜说。
苏念转过头看他。应急灯在那一瞬间闪了一下,她的脸在黑暗和绿光之间切换了一瞬,表情看不清楚。
“你说话有时候真的很像你爷爷。”她说。
沈夜愣了一下。“你又不认识我爷爷。”
“但我爸常提。说沈青山是他见过最不像阴阳师的阴阳师。”苏念把脸转回去,重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别的阴阳师碰到封不住的东西,会加更多封印,一层一层往上叠。你爷爷的做法是把封印全撤了,让那个东西出来,然后面对面谈。”
“谈什么。”
“谈条件。别的阴阳师把鬼当敌人,他把鬼当谈判对手。我爸说你爷爷生前说过一句话——‘封魂不如签合同’。”苏念停了一下,“你现在做的事,跟你爷爷说的一模一样。”
沈夜没说话。他的右手手指在不自觉地转左手手腕,转了好几下才意识到红绳不在。他干脆握住自己的手腕,拇指按在脉搏上。心跳很稳。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
“所以你爸怕的不是马面。”沈夜说,“他怕的是我。”
“他怕的是你在做你爷爷没做完的事。”苏念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沈青山想做但没做完的事。十二年前。春柳小区。”
两个人都沉默了。
沈夜开始回想。奶奶说爷爷“帮人看过这类伤”。但从来没说过爷爷死在什么时候、死在什么地方。他知道爷爷死了,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小时候不问,长大之后不问了。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每次提到爷爷,奶奶的表情会变——不是悲伤,是某种更紧的东西。像一扇关着的门被敲了一下,门后的人屏住了呼吸。
十二年前。爷爷可能也是十二年前出的事。和刘建国案、苏明远封魂、周远志被逐出家族,是同一批事。
他正在脑子里把这些碎片往一块拼,苏念忽然站了起来。
“你二叔有没有说六个时辰从什么时候开始算。”沈夜问。
“没说。”
“如果从锁门开始算,天亮差不多就是六个时辰。”沈夜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实指——那他锁门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左右,六个时辰后是下午两点。天早就亮了。”
“所以不是六个时辰。”苏念说,“他只是在说一个听起来很精确的数字。让你觉得有盼头。有盼头的人不会砸门。”
沈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二叔挺懂人心。”
“他管安保的。”
沈夜走上楼梯,站在铁门前。他用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锁链从外面缠了好几圈,门缝里能闻到烟味——苏远洲还在外面。也许睡着了,也许没睡。但不管睡没睡,十二个小时已经过了大半。
“苏念。”沈夜叫她的名字。
“嗯。”
“你信不信你二叔说的话。”
“哪句。”
“‘底下那个东西天亮之前不能放出来’。”
苏念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沈夜旁边。她看着铁门,像是在透过门看外面的什么东西。应急灯又闪了一下,这次闪得更久,两秒的黑暗之后才重新亮起来。
“我信。”她说,“但我不信他说的另一半。”
“什么另一半。”
“他说是‘我爸的意思’。”苏念转过头看沈夜,“我爸做事从来不会只派一个人。如果底下那个东西真的不能放出来,他应该亲自来。或者至少派三个以上的人。只派二叔一个人来锁门,不像是防止东西跑出来——更像是防止有人进去。”
沈夜和苏念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往楼梯下跑。
地下室的应急灯在这一刻彻底灭了。不是闪一下就灭——是像被什么东西从灯管里吸走了所有的光,一瞬之间,整个地下室陷入完全的黑暗。沈夜在黑暗中抓住了苏念的手臂,不是拉她,是定位——两个人在黑暗里如果碰不到对方,下一秒就会走散。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铁门外面传来的。也不是从赵明远的洞里传来的。是从封魂碑的方向传来的。
是敲门声。
三下。很轻。指关节敲在石头上的那种声音。不重,不急,像一个来串门的邻居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三下门,然后安静地等着里面的人来开。
沈夜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手里没有冥钞——阳间用不了。手机坏了。手电筒不能用。应急灯全灭了。他唯一能用的只有耳朵。而他的耳朵告诉他,那个敲门的节奏太正常了。正常到不正常。如果封魂碑里封的是恶鬼,它不会敲门。恶鬼会撞、会砸、会撕。只有人才会敲门。
敲门声又响了。还是三下。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节奏,不长不短,不重不轻。
然后一个声音从封魂碑的方向传过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温和,带着点讨好的语气,像是在敲邻居家的门借一碗米。
“小雨——小雨你在里面吗——妈妈来接你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