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3998" ["articleid"]=> string(7) "73718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9892) "铁门锁死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来回弹了三次,最后沉进地下室深处,被那堵刻满名字的墙吸干净。沈夜站在楼梯转角,抬头看着铁门的缝隙。打火机的火光已经灭了,烟味还在——便宜烟,呛人,和苏念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嗓子发紧。
“你二叔。”沈夜说。
“苏远洲。”苏念靠在墙上,应急灯的绿光打在她侧脸上,把她半张脸照得像地府里的鬼。“我爸的弟弟。在家族里管安保的。我爸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他去办。”
“你跟他关系不好。”
“他以前对我还行。小时候过年给我买过糖葫芦。”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档案,“后来我不同意家族安排的联姻,他在家族会议上投了赞成票——赞成把我关禁闭。从那以后就没说过话。”
沈夜没接话。他在楼梯上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肋骨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剧痛,是那种闷闷的、一阵一阵的钝痛,像有人在骨头缝里塞了块冷铁。他把T恤下摆撩起来看了一眼——瘀青已经从深紫色褪成了青黄色,边缘开始发痒。伤口在愈合。但被锁在地下室里,伤口愈合得再快也没用。
六个时辰。十二个小时。
他掏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还是黑的。不是没电——是被封魂碑的灵力烧坏了电路板。苏念的手机也一样。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楼梯上,像两块黑色的砖头。
“你二叔说的‘底下那个东西’,”沈夜说,“你知不知道是什么。”
苏念没马上回答。她也在楼梯上坐下来了,离沈夜大概两阶远。应急灯的绿光照不到她坐的位置,只能看到她膝盖的轮廓和运动鞋上沾的灰。
“十二年前,我爸带人来春柳小区做过一场法事。那时候我九岁,只记得他出门前跟我妈说了一句——‘沈青山留的烂摊子,我去收拾’。”苏念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很轻,“回来之后他在书房关了三天。我偷听到他跟我妈说,‘封住了,但封不久’。”
沈夜听到爷爷的名字,手指下意识去转手腕上的红绳。又转了个空。他低头看手腕上那圈白印,忽然想起一件事。“十二年前。周远志也是十二年前被吊销执照的。封魂碑上最新的名字是一百年前的,但如果十二年前你爸来封过东西——”
“那他封的不是名字。是人。”苏念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忽然变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封魂碑不止能封魂。阴阳师契约上写的是‘封魂’,但只要灵力够强,活人的灵体也能封进去。”
沈夜站起来。他走下楼梯,重新回到地下室里。手电筒没法用,手机坏了,应急灯的绿光从楼梯口漏下来,勉强能照亮靠近楼梯的那一小块区域。他凭着记忆往那堵墙的方向走。
黑暗里走路的感受跟在亮处完全不同。眼睛看不见的时候,耳朵会变得异常灵敏。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苏念跟在他身后的脚步声,还有另一个声音——很细,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水泥墙上爬。不是老鼠。老鼠的爪子是细碎的、急促的。这个声音更慢,更有规律,一停一顿,像有人在用手指沿着墙缝慢慢划过去。
“你听到了吗。”沈夜停住。
“听到了。”苏念的声音就在他右后方,很近,近得他能感觉到她说话时的气息。“不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在墙外面。”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指甲划过水泥的声音。从左往右,停了,又从右往左。像有人在墙的另一边找东西。然后声音停了。停了很久。久到沈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后墙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指甲划墙。是人声。很轻很轻的人声,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来的一句话:
“……有人吗。”
沈夜的后背窜过一道电流般的凉意。苏念抓住他的手臂——不是害怕的抓法,是警惕的抓法。她的手指扣在他小臂上,力道很重,指甲快要嵌进他皮肤里。
“别回。”苏念压低声音,“封魂碑里的东西会用人的声音骗人。这是基本功。”
“不是里面。”沈夜把手贴在墙上,“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
他又停了几秒。然后蹲下来,用手在地上摸。地下室的墙角有一条排水沟,用铁箅子盖着。铁箅子上有锈,但边缘有一圈新磨出来的亮痕——有人动过。他抠住铁箅子的缝隙往上提,提不动。苏念蹲下来帮他,两个人一起使劲,铁箅子被掀开了。
底下不是排水沟。是一个洞。垂直往下,大概一人深,洞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从洞口往下看,能看到底下有微弱的黄光在闪。不是应急灯的颜色,是烛光。有蜡烛在下面点着。
那个声音又从洞口传上来了。这次听得更清楚——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虚弱,每个字都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有人吗……上面有人吗……”
“你不是封魂碑里的东西。”沈夜朝洞口说,“你是谁。”
底下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惊喜,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人影,但不确定那个人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抢他最后一瓶水的。
“……活人。”那个声音说,“活人的声音。你们是活人。你们不是我。不是它。”
“什么意思。”
“我叫赵明远。城西殡仪馆的夜班看守。”那个声音说到这里,突然剧烈地咳了一阵。咳完了,声音更弱了。“……十二年前,苏明远把我关在这里。说让我守一个东西。守到他来换我为止。他从来没来换过。”
苏念的手指从沈夜的手臂上松开了。她盯着洞口,脸上的表情在应急灯的绿光下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
“你认不认识刘建国。”苏念问。
“刘建国……”洞底的烛火晃了一下,像是被一阵风刮过,但洞口并没有风。“刘建国的爹。刘德胜。是我师傅。殡仪馆的老炉工。死了十二年了。骨灰还在我替他守着的那个格子里。”
“刘建国三周前来过殡仪馆。”沈夜说,“续他爹的骨灰寄存费。你见没见过他。”
洞底没有回音。
烛火又晃了一下。
“……我没见过他。”赵明远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但三周前有人来过。不是刘建国。是另一个人。五十来岁,穿唐装,左手戴一串深色的珠子。他进了寄存室,在刘德胜的骨灰格前面站了很久。然后他打开格子,从里面拿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把钥匙。”赵明远咳了一声,“刘德胜死之前给我的。让我藏在他骨灰盒底下。说等他儿子来续费的时候,让我把钥匙交给他儿子。但刘建国从来没进过寄存室。每次都是交完钱就走,从来不去看他爹的骨灰。”
沈夜明白了。刘建国不知道他爹给他留了东西。马面知道。所以马面比刘建国更早拿到了那把钥匙。刘建国续完费之后的第三天,马面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刘建国就开始被摘魂。
“那把钥匙,”沈夜说,“开什么的。”
洞底没有回答。
烛火又晃了一下,然后灭了。不是被吹灭的,是突然灭的。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断了灯芯。洞底陷入完全的黑暗。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跟刚才完全不一样——更沉,更慢,每个字都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门。开的是门。春柳小区下面有三道门。第一道是封魂碑,苏明远封的。第二道是我守的。第三道——”赵明远的声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完了,只剩气声。“刘德胜守了一辈子的那道门。钥匙就是开那道门的。门后面有什么,他没告诉过我。他只说,门不能开。谁都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马面拿到钥匙了。所以他开了门。”
“我不知道什么马面。”赵明远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知道有人开了门。三周前开的。开了之后,殡仪馆的灯全灭了,寄存室里的骨灰盒从架子上掉下来十七个。地底下有东西在叫。叫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我在寄存室门口捡到一只鞋。”
“鞋?”
“小孩子的鞋。红色的,上面有白点。”
沈夜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红裙子,打伞,站在草坪上。草坪上没有脚印。
“门开了之后,这里就开始变化。”赵明远的声音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在说,“封魂碑的裂缝从那天开始变大。以前只有头发丝那么细,现在能伸进去一根手指。我把手指伸进去过——别伸。千万别伸。里面是活的。它在等人。等一个活人把整只手伸进去。”
沈夜没有说话。苏念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站在洞口边,听着底下一个被关了十二年的人用最后一口气说话。
“苏明远说,他找了一个人来看这道门。不是阴阳师。是一个能活着进地府、还能活着出来的人。说只有这种人才能把门重新关上。”赵明远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你们认识那个人吗。他来了吗。”
沈夜蹲在洞口,往下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烛火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个人正在仰着头往上望。那个人在黑暗里等了十二年,等一个人来替他。
“……他来了。”沈夜说,“我就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