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3996" ["articleid"]=> string(7) "73718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8章" ["content"]=> string(9252) "马面走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不是那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事都发生了、但没人知道该怎么收场的安静。茶几上的水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杯沿上留着马面的唇印。苏念站在窗边,背对着沈夜,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明黄色的手机壳换成了黑色磨砂的,但攥手机的动作没变——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沈夜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盯着茶几上那杯水,脑子里反复滚动马面最后那句话:“他是饵。”

饵是用来钓鱼的。钓谁?

“他说的是真的。”苏念的声音从窗边传来,闷闷的,像是对着玻璃在说,“刘建国不是目标。目标是顺着刘建国这条线往上查的人。”

沈夜抬头看她。“比如我们。”

“比如你。”苏念转过来。她的表情比刚才更冷,但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不是冷静,是压着的东西。像水面底下的暗流,表面看着平,下面在转。

“白无常把照片给你。马面亲自来警告你。两个地府的人,一个暗示你查,一个阻止你查。”苏念把手机放在窗台上,“你被夹在中间了。不是偶然。是被安排的。”

沈夜没说话。他下意识去转手腕上的红绳,转了两圈才想起来——红绳在车祸那晚断了,护士给他剪的。手腕上空空的,只留下一圈白印。

苏念走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她没有坐在沙发上——马面坐过的位置——而是拉了把椅子。和刘建国家的餐桌椅一样,人造革面,坐上去嘎吱响。

“我查过那辆面包车之后,”苏念的声音低下来,“我爸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没问我查什么。只说了一句话——‘有些事你不要碰’。”

“你没听。”

“我从来不听。”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早就不在乎了”的扯动。“但这次不一样。他不是在警告我。他是在怕。”

沈夜看着苏念。她的表情和上次在医院时不一样了。上次啃苹果的时候,她的高冷是带着某种脆的——一碰就破,所以不敢让人碰。现在的高冷是实的。不是变强了,是在压着什么更大的东西。

“你怕不怕。”沈夜问。

苏念愣了一下。她好像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说。然后低下头,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节奏和敲手机壳一模一样。敲完了,她忽然问:“你奶奶说的‘摘魂’,是什么意思。”

沈夜这才意识到,他还没把奶奶说的事告诉苏念。他简单说了一遍。奶奶说爷爷以前帮人看过这种伤。活人摘魂,一次摘一点,摘到最后剩个空壳。

苏念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沈夜没想到的话:“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沈青山。”

苏念的手机屏幕亮了。她在通讯录里搜了一个名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沈夜看。上面是她父亲苏明远的名片——阴阳师事务所,苏氏宗族第六代掌门。名片右下角印着一行小字:师承——沈青山。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奶奶从来没说过爷爷是阴阳师。她只说爷爷“帮人看过这类伤”。看伤和当阴阳师是两码事。一个是帮忙,一个是职业。爷爷是苏念父亲的老师。这个信息应该很重要,但沈夜现在的感觉不是恍然大悟,是某种迟来的、冷飕飕的空。爷爷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爷爷是干嘛的。

“你不知道?”苏念问。

“不知道。”

“你奶奶没说过?”

“没说。”沈夜把手机还给她。脑子里闪过奶奶在病房里说“你爷爷帮人看过”时的表情。她当时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不正常。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提起、但又必须说的事。

苏念把手机收回去,没有继续追问。她站起来,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病历归病历,票据归票据,照片归照片。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事务所帮人整理过很多次档案。沈夜看着她把刘建国的结婚照放回信封,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说马面是被逐出家族的阴阳师?”

“周远志。档案上这么写的。”苏念把一叠病历码齐,“十二年前被吊销执照,原因没写。我下午查过家族档案库,关于他的记录在十二年前全部断了。不是加密——是删了。有人把他的档案清干净了,只留了名字和吊销日期。”

“谁清的。”

“没有操作记录。但有权限删档案的人不多。我爸是其中之一。”

她把最后一叠票据塞进文件袋,用力压了压封口。胶条粘得不太牢,翘起来一个角,她又按了一次。用力很大,指甲在纸面上划出一道印。

“我没法从家族那边继续查了。”她说,“再查下去,我爸会知道。”

沈夜站起来帮她收拾。他把散落在茶几底下的几张照片捡起来。有一张被踩过,上面印着半个鞋印。照片上是刘建国的女儿。七岁。扎两个辫子,穿一件红裙子,在病房走廊里画画。和她身上那件一模一样——红裙子,白色小圆点。就是车祸那晚他在楼下草坪上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不对。

车祸那晚他还没见过刘建国的照片。他不可能认出那个小女孩。

但红裙子。打伞。仰头看住院楼。草坪上没有脚印。

沈夜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是小孩子的笔迹:“爸爸快好起来。小雨画。”

小雨。刘建国的女儿叫小雨。

他出车祸那晚,在医院楼下看见的小女孩,穿着和刘建国女儿一样的红裙子。巧合的可能性有多大?

沈夜把照片揣进口袋。“苏念。”

“嗯。”

“你第一次来刘建国家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不正常的东西。”

苏念停下手中的动作。“什么叫不正常。”

“比如说。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苏念皱了皱眉。她想了想。“没有。但有一件事我没想通。刘建国的病历显示他是三周前开始昏迷的。但他老婆周敏的母亲——也就是他岳母——上周还收过一条刘建国发的短信。说‘妈你注意身体,我改天去看你’。那时候他已经在ICU躺了十天了。”

“谁发的短信。”

“不知道。号码是刘建国的,手机在刘建国身上。但人在ICU躺着,嘴插着管子,手绑在床边,不可能发短信。”苏念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我查过发短信时的基站定位。信号不是从医院发的。”

“从哪发的。”

苏念没回答。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春柳小区的夜色。路灯,积水,空无一人的步道。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夜后脊发凉的话。

“就是这栋楼。信号从六号楼发出的。刘建国的手机在ICU,但有人用同一个号码,从刘建国家里,给他岳母发了短信。”

沈夜站起来。

他走到客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客厅、厨房、走廊、两间卧室。家具简单,地板是复合地板,踩上去有几块会响。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卧室门口——那是刘建国女儿小雨的房间。门关着。门上贴了一张画。画上是一家三口,爸爸牵着女儿,妈妈站在旁边。太阳是正方形的,草是蓝色的。小孩子的画。画纸的下角被撕掉了一块,裂口是新的,白茬,还没被空气里的灰尘染黄。

沈夜握住门把手,拧开。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个梯形。房间里有一张小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床上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个布偶熊。书桌上摊着蜡笔和画纸。衣柜门关着。

一切都正常。除了地上那部手机。

一部老旧的智能手机,屏幕碎了,充电口还插着充电线。手机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像是被人特意摆在那里的。沈夜走过去,拿起来。手机是开机状态。屏幕上是短信界面。最新一条发送记录:妈你注意身体,我改天去看你。发送时间——上周。和岳母收到的那条对得上。

沈夜把手机屏幕往下滑。上一条短信更早。发送时间是三周前,刘建国昏迷的前一天。内容是:“爸,城西殡仪馆的事办好了。你放心。”

收件人是一个备注为“爸”的号码。

但刘建国的父亲已经死了十二年了。骨灰就在城西殡仪馆寄存。

一个死人,怎么收短信。

沈夜把手机递给苏念。苏念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有人用刘建国的手机,给一个死了十二年的人发短信。然后那个死了十二年的人——”沈夜停了一下,“——回了吗。”

苏念把短信界面往上滑。

有回复。只有一条。时间是三周前,刘建国发完短信之后三分钟。

回复内容只有四个字。

“门开了。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