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3995" ["articleid"]=> string(7) "73718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10017) "沈夜挂掉电话之后在床上坐了整整三分钟。
隔壁床老大爷的呼噜声震天响。电视机里的情感节目换成了深夜购物频道,一个男人正在声嘶力竭地推销不粘锅。沈夜盯着电视屏幕上翻飞的锅铲,脑子里转的却是苏念刚才那句话——“车是我家的。”
不是“我爸的事务所有这辆车”。是“车是我家的”。这两个说法不一样。前者是公事,后者是私事。苏念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我家的”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咬一个已经嚼了很久、嚼不烂的东西。
沈夜从枕头底下摸出小本,翻到记面包车的那一页。车祸那晚,白色面包车在他后面跟了三个路口,在他被撞飞之后停了十七秒,然后掉头走了。交警说没违规。苏念说车主是她家的事务所。现在再加上白无常给的那张照片——刘建国昏迷前三天,见过马面。
他不相信巧合。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穷过。穷人的经验:所有“巧合”背后都有人付了钱。
他给苏念发了条消息:“地址。”
苏念回得很快。不是发定位,是发了一行字:“春柳小区。你送麻辣烫那个小区。”
沈夜看着这行字,后背有一瞬间发凉。
春柳小区。车祸那晚的最后一单。那个开门的老头,眼神像看死人一样,说“小伙子,你今晚不该出来”。那扇门背后站满了人。他当时以为是幻觉,是累了,是雨太大眼花了。但现在苏念说,刘建国也住春柳小区。
他穿衣服的动作比平时慢。肋骨还在疼,每抬一次胳膊都像有人在侧面轻轻捅他一刀。他把病号服脱了,换上奶奶从宿舍拿来的T恤和牛仔裤。T恤领口洗得发白,牛仔裤膝盖上有个洞——不是时尚,是真磨破的。他穿好鞋,把床头柜上的牛皮纸信封塞进裤兜,然后从抽屉里拿了样东西——一把水果刀。医院食堂的,塑料柄,刀刃两寸长。他看了看,放回去了。打鬼用冥钞,打人用拳头。水果刀属于两头都不沾的东西,带着反而是累赘。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老大爷还在睡,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穿着灰色袜子的脚。沈夜帮他把被子拉上,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响,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刷手机,头都没抬。电梯门开了,沈夜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看着镜面墙壁里的自己——瘦了。在医院躺了几天,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又削下去一圈。眼圈发青。但眼睛很亮,不是精神好的那种亮,是那种脑子里有很多事在想、停不下来的亮。
凌晨一点二十分,沈夜到了春柳小区。
雨早就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打在积水上一圈一圈发亮。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但里面没人。栏杆半抬着,沈夜从下面钻过去,T恤下摆蹭到了栏杆上的铁锈。他拍了拍衣服,抬头看楼号。
六号楼。和车祸那晚送外卖的不是同一栋。那晚是三号楼,六层,没电梯。六号楼在小区最里面,更老,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的红砖。单元门虚掩着,锁是坏的。
三楼。303。
门开着一条缝。黄色的光从里面漏出来,还有苏念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在翻东西。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夹杂着抽屉被拉开的摩擦声。
沈夜推门进去。
刘建国的家不大。两室一厅,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摊满了文件。苏念坐在地上,身边围着三堆东西:左边一堆病历,中间一堆票据,右边一堆——照片。不是灵体照片,是普通的家庭照片。刘建国和一个女人的结婚照。刘建国抱着一个婴儿。刘建国的女儿过生日,蛋糕上插着六根蜡烛。
苏念没抬头。她手里拿着一个病历本,正在一页一页翻。翻得很快,不像在找什么,更像在用翻页的动作压住别的什么。她的手机壳换了一个——沈夜注意到的。不是明黄色了,是黑色。磨砂黑,没有任何花纹。
“什么时候换的手机壳。”沈夜问。
苏念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他没再追问。
“这堆病历全是一个人的。”她把病历本放下,声音很平,但平得有点用力,“刘建国的妻子。周敏。肝癌,去年八月份死的。”
沈夜蹲下来,翻那堆病历。日期从前年开始,化疗记录、住院记录、出院记录、复发记录。最后一页是死亡证明复印件,盖着红章。日期是去年八月十七日。
“刘建国昏迷前三周,”苏念从那堆票据里抽出一张纸,“去了一趟城西殡仪馆。”
沈夜接过那张纸。殡仪馆的收据,项目写着“骨灰寄存续费”,金额一千二百元。日期是三周前。
“不是给他老婆续的。”苏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查了,周敏的骨灰在城北公墓。城西殡仪馆寄存的是另一个人——刘建国的父亲。死了十二年了。骨灰一直没下葬,每年续寄存费。”
沈夜把收据放回茶几。“一个每年续费的人,为什么今年续完就出事了。”
苏念没回答。她从右边那堆照片里翻出一张,递给沈夜。照片拍的是刘建国和另一个男人的合影。不是唐装——便装,运动服,两人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边。刘建国笑得很开心。另一个人也笑了,但笑法不一样。刘建国的笑是放松的,像被相机抓拍到的瞬间。那个人的笑是克制的,嘴角提起来了但眼睛没动,属于那种经常被拍照但不喜欢被拍照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沈夜看着这个人,把口袋里的信封掏出来对比。白无常给的那张照片里,穿唐装的是马面,五官侧对着镜头,看不清楚。苏念这张是正脸。不是同一个人——唐装那个看起来五十多岁,运动服这个最多四十出头。但两个人有某种相似的地方,不在五官上,在站姿上。微微侧身,肩膀内收,像是习惯性不把正面对着人。
“这人是谁。”沈夜问。
“我爸事务所的档案里查到一个人。”苏念说,“姓周,叫周远志。前阴阳师,十二年前被吊销执照。原因没写。”
“吊销?”
“阴阳师的执照是家族内部发的。一般只有违规才会吊销。但有资格违规的人不多——要么是灵力失控,要么是碰了禁术。第三种情况……”苏念顿了一下,“是被逐出家族。吊销执照是逐出之后走的形式。”
沈夜看着照片里那个姓周的男人。被逐出家族的阴阳师,和刘建国合影,笑得不情不愿。刘建国去城西殡仪馆续父亲骨灰寄存费,三周后昏迷。昏迷前三天,见过马面。
“第三种情况,”沈夜重复她的话,“你爸有没有说过?”
“他不说。他——”苏念的话突然停住。
门口有声音。
不是敲门。是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摩擦,锁芯转动。门把手在往下压。
苏念和沈夜同时站起来。苏念的手已经伸进口袋,沈夜知道她在掏手机——那个改装的灵压探测器。他自己没有武器,冥钞在阳间用不了。系统提示过他,灵体战斗技只能在地府使用。阳间的沈夜就是个刚出院的普通大学生,肋骨的伤还没好全。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五十多岁,黑色唐装,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深色,108颗,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和三十年前找柳七算账的那张照片里也一模一样——连唐装的褶皱位置都没变。
马面。
不是灵体。是活人。或者看起来像活人。
他站在玄关,把钥匙放进口袋,抬头看见客厅里的两个人。没有惊讶。没有质问“你们是谁”。他只是扫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东西,然后关上了身后的门。
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
“苏家的女儿。”他说。声音不高,语气像在确认一个已知事实。
然后他看向沈夜。
“你就是那个开银行的。”
沈夜没说话。他的手指已经摸到裤兜里的手机,解锁键按了三次——指纹没识别出来。手指上全是汗。
马面往前走了两步,在茶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方式很讲究——背不靠沙发,腰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开会,或者在接受采访。
“坐。”他说。
没人坐。
马面也不在意。他从茶几上的茶盘里拿起一个杯子,翻过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茶叶还漂在上面——不知道是哪天泡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刘建国不会醒了。”他说,“摘魂已经完成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沈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不是紧张,是在跳一种很稳的、慢而重的节奏,像他送外卖时在路口等红灯的那种状态——知道危险在前面,但脑子意外地冷静。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拉过一把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下了。
“摘魂的人是谁。”沈夜问。
“不重要。”
“对我重要。”
马面看了他一眼。眼珠不动,像两颗深色的玻璃珠。然后他笑了——不是白无常那种笑面虎的笑,是另一种。是一种“你问对问题但我不会回答”的笑。
“你开你的银行,我摘我的魂。”他把杯子往前推了半寸,“井水不犯河水。”
“刘建国有什么值得你摘的。”沈夜没动那杯水,“一个出租车司机,没钱没势,灵体连恶鬼都打不过。”
马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沈夜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话。
“你查错了方向。刘建国不是目标。”
“他是饵。”"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