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93994" ["articleid"]=> string(7) "73718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0587) "沈夜回到病房的时候,隔壁床老大爷正在看天气预报。

“明天阴转多云,局部有雨。”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指着卫星云图,笑得像P上去的。老大爷看得认真,嘴里跟着念叨:“局部,局部是哪儿……”

沈夜没接话。他靠在床头,手里捏着白无常给的那个信封。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阳间的货,右下角还印着“xx殡仪馆”的字样。封口没粘,里面露出照片的一角——红裙子。他在巷子口瞥见的时候以为是那个打伞的小女孩,但抽出照片才发现不是。

照片上有两个人。

左边是刘建国——那个躺在ICU里被“摘魂”的出租车司机。不是病号服,是便装,站在一辆出租车旁边,手搭在车门上,正在笑。照片里的刘建国比现在胖一圈,脸色正常,看起来就是大街上随便能遇到的那种中年人。

右边的人沈夜不认识。

男的,五十来岁,穿黑色唐装,站在刘建国对面,侧脸对着镜头。两人之间隔着一辆出租车的距离,但身体语言不像是陌生人——刘建国的肩膀是放松的,嘴角带着那种遇到熟人时的笑意。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字,笔画很细:“摄于5月28日。刘建国昏迷前三天。”

沈夜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掌印,没有灵异痕迹,就是一张普通的照片。白无常给他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照片里这个穿唐装的人是谁?

他拿手机拍了张照,想发给苏念。消息编辑到一半,又删了。不是不想发——是他想起苏念撤回的那条“不可能”。她收到“是活人”之后,到现在没回消息。这不是苏念的风格。她是那种会追着问“你怎么知道”的人,不回复,说明她在查别的事。或者说明她被什么事绊住了。

沈夜把手机放下,重新看照片。

唐装男人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深色,108颗,在照片里只露出一小截。珠子表面有一层暗沉的光泽,像是被盘了很多年的老物件。沈夜放大照片想看清楚,像素不够,糊成一团。

他把照片塞回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起筷子。

饺子又凉了。

今天不是韭菜鸡蛋的。白菜猪肉,奶奶中午送来的,用保温桶装着。保温桶保温但保不到晚上,饺子皮已经硬了。沈夜嚼了几个,觉得没味道,也不知道是饺子的问题还是舌头的问题。

他放下筷子,拿起小本翻到新的一页。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写的第一行是:白无常为什么有这张照片?

第二行:刘建国昏迷前三天,见过这个穿唐装的。

第三行停了很久。沈夜盯着纸面,笔尖在纸上戳了个小点。他想写“白无常在调查刘建国的案子”——但写不下去。这个推论太顺了。白无常是地府七爷,如果他要查一个活人被摘魂的案子,直接调生死簿就行,不需要拿着照片来找一个刚开业的银行行长。除非这事不能走正规渠道。除非地府有人不想让他查。

沈夜把“白无常在调查”划掉,改成:“白无常知道些什么,但不能说。”

然后他合上本。

窗外全黑了。隔壁老大爷开始打呼噜,天气预报不知道什么时候播完了,电视上在放什么抗日剧,枪声噼里啪啦的。护士来过一次,给沈夜量了体温,说正常,又问他要不要安眠药。沈夜说不用。护士走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怪——可能在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大晚上坐在床上盯着一个信封发呆。

沈夜决定去地府。

不是明天。是现在。

他闭上眼。熟悉的拉扯感。

再睁眼,灰色天空,土路,棚屋。第七区的夜晚比白天更暗一点,不是天黑了——地府没有昼夜——是雾气变重了。灰色的雾从地面翻上来,贴着脚踝流动。空气里有股味道,像纸钱烧过之后的余烬,又混着潮湿的泥土气。沈夜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喷嚏。灵体也会打喷嚏,这是他刚发现的。

柳七不在巷子口。

沈夜在棚屋里找到他。柳七正坐在八仙桌前算账,空算盘还是空的,但他打得很起劲。桌上摊着三本账本,全是今天新开的存单记录。每笔存款都用蝇头小楷记着:姓名、金额、时间、备注。备注栏里写的东西很奇怪——不是数字,是人情。

“赵小娥,三万,全部积蓄。夫早亡,子在阳间无人烧纸。”

“刘老六,八万,卖纸衣攒的。腿瘸,常被杜四欺负。”

“马三娘,十五万,替人洗冥衣二十年。女儿今年该烧纸了,还没烧。”

沈夜看了一会儿。“你记这些干嘛。”

柳七没抬头。“银行不能只管钱。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鬼也是活的。这些客户为什么存钱,怕什么,缺什么,老朽得知道。不知道这些,以后怎么放贷?放给谁?放多少?”他抬起头,捋了捋胡子,“行长半夜下来,不是来查账的吧。”

沈夜把信封放在桌上。

柳七抽出照片,看了很久。不是看刘建国——是看那个穿唐装的人。他的手指在算盘上敲了两下,珠子没响,但他敲得很用力。

“认识?”沈夜问。

柳七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旧木箱前,翻了半天,翻出一本更旧的账本。封皮都快掉了,用线重新缝过。他舔了舔手指,一页一页翻。翻到某一页,停了。

“这个人,”柳七把账本摊在桌上,“老朽见过。不是本人——是照片。三十年前。”

沈夜低头看。账本那一页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比白无常给的那张更旧,边缘发黄卷曲。照片上也是两个人。一个是柳七——年轻一点的柳七,长衫比现在新,瓜皮帽还没补丁。另一个人站在他旁边,穿唐装,左手戴珠串。

跟白无常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同一件唐装。同一串珠子。连站姿都一样——微微侧身,像是习惯性不把正脸给人看。

“这人是谁。”沈夜问。

柳七坐回椅子上。他的手指又开始敲算盘。这次不是用力敲,是轻轻敲,一根一根,像在数数。

“马面。”

沈夜愣了一下。“……什么?”

“地府十阴帅之一,牛头马面里的马面。”柳七的胡子抖了一下,“老朽当年给他算过一笔账。他说他有个私账,不方便过判官府,找老朽帮忙。老朽没敢接。牛头马面是阎王直属的差官,他们的账,老朽碰不起。”

“他没难为你?”

“没有。他把账本收回去,说了句‘你胆子小’,然后就走了。之后再没见过。”

柳七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沈夜,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审视,不是期待。是怕。

“行长,白无常给你这张照片,不是让你查刘建国的案子。”

沈夜没说话。

“马面三十年没来找我。白无常把照片给你,说明马面又出现了。马面出现在刘建国昏迷前三天。”柳七把照片反扣在桌上,像是不想多看,“白无常是在告诉你——你手上的那个案子,和刘建国的案子,多半是同一个。而且背后站着的不只是活人。”

沈夜从柳七的话里听出另外一个意思:白无常知道柳七认识马面。所以才把信封交给他,而不是直接说破。白无常在借柳七的嘴告诉他这件事。为什么?白无常自己不能说?

他还是不想让谁知道他在查这件事?

“这事你别管了。”沈夜站起来,把照片收回信封。

柳七没应声。他拿起空算盘,开始打。珠子没响,但他打得很认真,嘴里念着口诀。沈夜听了两句,发现他念错了——“三下五除二”后面本该接“四下五除一”,他接的是“四下一十五”。

沈夜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柳七还在打算盘,手指的速度比平时快。胡子的抖动频率也比平时高。这个老鬼在害怕。但他没劝沈夜别查。他只是把知道的都说了,然后坐在那里打一句空算盘,用错误的口诀给自己壮胆。

沈夜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雾气更重了。土路尽头有几点磷火在飘,绿色的,忽明忽暗。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不是王麻子,方向不对。地府里拖铁链的鬼多了。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张名片。打印店做的,十块钱一盒。名片边缘已经磨毛了。

脑子里在转几件事。

第一,刘建国昏迷前三天见过马面。马面是地府阴帅,直属阎王。一个出租车司机,怎么会跟阴帅有交集?是偶然?还是马面去找他的?

第二,马面三十年前找柳七算私账。什么账不能过判官府?柳七说的那句“他们的账我碰不起”——“他们”,不是“他”。柳七说漏嘴了,还是故意多说的?

第三,白无常从头到尾都在暗示。车祸那晚站在路灯下看,巷子里按王麻子的手,塞这张照片——全是暗示。他不是不想管,是不能光明正大地管。地府里有人压着他。

第四,奶奶说刘建国的伤是被“活人摘魂”。系统说掌印是“活体阴阳术”。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地府阴帅。活人和阴帅之间是什么关系?

四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沈夜把它们全压下去。

不是不想了。是现在想没用。线索不够的时候硬推理就是瞎猜。他活了二十一年,最知道一件事——穷的时候不能乱花钱,信息不够的时候不能乱下结论。

他需要再找一个人。

一个知道刘建国昏迷前三天在干嘛的人。

沈夜闭上眼。拉扯感。

病房。天花板。老大爷呼噜声。抗日的枪声停了,换成了什么情感节目,一个女的在哭诉她老公出轨。沈夜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苏念还是没回消息。

他想了想,拨了个电话。

响了七声。正要挂,那边接了。

“喂?”

苏念的声音不对。不是困,不是烦——是绷着。那种把声音压得很低、怕被人听见的绷法。

“你在哪。”沈夜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是用气在说。

“刘建国家。你那张面包车的照片——车主查到了。”

“谁。”

苏念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更长。

“……我爸的事务所。车是我家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7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