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的时候目光扫过仪表盘上方那道微小的裂痕，是前年冬天被冻裂的，一直没去换。他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两秒，发现裂纹的分岔走向和脑海里那张物证登记表被橡皮擦改过的铅笔记号走向有些像，都从一条主干分出去两条细岔，像一棵倒着长的小树。
旧都监狱的放风场上，苏知晚正蹲在墙角那棵半枯的银杏树下面假装系鞋带。她最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周三下午放风时间，会有一辆灰色的厢式车从监狱外墙东侧的备用通道开进来，停在后厨仓库门口卸货，大约停留二十到二十五分钟。那辆车的侧面喷着"旧都卫健委后勤配送"字样的标识，定期送来监狱食堂的粮油副食和部分医疗耗材。
苏知晚今天放风的时候特意选了靠近东侧围墙的位置蹲着系鞋带，能听到那辆车驶入时引擎的低沉嗡鸣和尾门打开时铰链的声音。她低头系完鞋带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借着捡掉落在地上的围巾的机会朝那个方向又瞥了一眼。今天那辆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轿车，停了不到三分钟就开走了，她没有看清楚车牌，但车身的高度和车头的线条形状她记了下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监舍方向走回去。经过医务室门口的时候，门半掩着，沈聿正在里面整理药柜。她侧身进去低声说了句"今天卫健委配送车后面多跟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较高，可能是行政系统的车型"。沈聿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在药柜记录本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简略的轮廓给她看——正是同一款车型的侧面线条。两人对视了一秒，沈聿把纸角撕下来夹进她递回去的药盒盖子夹层里。
那天傍晚苏知晚回到监舍的时候把那页纸角从药盒夹层取出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又看了一遍。沈聿画的线条很简洁但特征齐全，车顶线条的弧度、后窗的面积比例、轮距的宽窄，特征指向旧都行政系统普遍配置的某款公务用车。她把这页纸叠成小方块塞进贴身的夹层里，和那页卫健委内刊封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之间隔着那叠银行流水复印件，但苏知晚现在知道它们之间的联系比纸面上的距离要近得多。
晚上熄灯前她在墙根下刻新的痕。刻的时候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刻出来的沟槽更深更利。她数了一下总共的痕迹条数，用指甲尖顺着每一道从顶到底摸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把今天的发现和过去几天的线索重新排了一次位序。卫健委配送车多跟一辆公务车这件事指向一个推测——有人利用每周三的监狱后勤配送渠道作为掩护，将人或物送进这座围墙之内。配送车进的围墙通道是后勤专用门，那道门平时不开，只有每周三配送时才启封。如果能知道那辆公务车今天进了后勤通道之后去了哪里、见了谁、停了多久，她就能摸清这条暗线的运行方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01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