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检察官把所有材料按顺序收拢好，取出一份接收回执单在上面签了字递给苏知晚。"材料齐全，证据链完整，程序没有问题。我会在今天之内立案走流程，正式通知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发给相关方。"
苏知晚接过接收回执单的时候手指搭在纸面上停了一瞬。那张纸很轻，薄薄一页，但上面写着她进去之后的事情终于有人接手了。她把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跟顾检察官握了手。对方的手很暖和，握的时候有力度地紧了紧又松开。
走出检察院大楼的时候外面正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刻。正午刚过没多久的光线照在大楼正面的花岗岩墙面上泛出一层柔和的暖白色。苏知晚站在台阶上仰起头，让太阳晒了晒脸，能感觉到微微的灼热感透过皮肤渗进去，是一种真实的、活着的温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食指上的老茧和掌心的旧伤疤在日光底下清清晰晰的，每一条纹路都标着她走过的路。
面包车停在路对面等。她过了马路坐进车里，平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两人眼神碰了一下。苏知晚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车子发动汇入车流的时候她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她犹豫了一下，按了拨号键。响了四声那边接了，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和不确信，像是不太敢信她会主动打来。
"苏——"
"材料递进去了。立案通知书三个工作日内出。"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补了一句，"谢谢你托人查的那个代签。"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听到一声很轻的、像是放下什么重物的呼气声。陆砚辞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稳了一些："好。老方那边我盯着，你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就行，不用打助理了。"
苏知晚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了一声"嗯"就挂了电话。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望着车窗外面渐行渐远的检察院大楼，灰色的楼体在树影间慢慢缩小，最后融进旧都夏天明亮的街景里。
面包车驶过一条她曾经很熟悉的街。那家从前常去的早餐店还在，玻璃门上的红字又褪了一层色，但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和从前一样的色调。苏知晚看着那扇门从车窗外面滑过去，没有让司机停车。车继续往前开，穿过梧桐树荫和阳光交织的街道，穿过旧都夏日午后的燥热和安静，穿过一座把所有沉重都暂时放在了她身后那座灰色大楼里的城市。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了眼。帆布包的带子还搭在肩上，里面那一叠材料的原件还在，但她递出去的那份复印件已经不需要再在她手边了。明天正式鉴定报告出来之后她会把原件和正式报告一起再备份一份寄存在沈聿那边，但今天递进去的那套材料已经足够打开那扇门了。
车窗外面的阳光落在她闭着的眼皮上，透进来一片暖暖的橘红色。她把手搭在包带上，指尖慢慢松下来，不再攥紧了。旧都的夏天已经来了，从她第一次走出监狱大门那天到现在，街上的树从秃枝到满绿，她看着它们从灰褐色变成嫩绿色再变成浓绿色。"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017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