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9037" ["articleid"]=> string(7) "73711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9323) "温玥的探监申请批得很快。

入监第二十四天,苏知晚在放风时被点名。狱警通知她有人探视,苏知晚眼皮跳了一下——她入监以来唯一来看过她的人只有陆宴舟,而且只来过一次。

探视室隔着一面防爆玻璃,两边各一部旧式电话。

苏知晚坐下时,对面那人还没到。她盯着玻璃上映出自己瘦削的面孔,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深陷,但眼睛比以前亮了。她把囚服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背那道淡褐色的疤痕。

门开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刺耳。温玥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走进来,头发烫了新卷,唇色娇艳。她坐下时隔着玻璃对苏知晚笑了一下,伸手拿起电话听筒。

苏知晚平静地拿起自己这边的话筒。

温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娇软带笑:"知晚姐,好久不见。这里伙食怎么样?你瘦了好多。"

苏知晚把话筒换到左耳,拇指慢慢摩挲着听筒边缘的塑料裂纹,没开口。

温玥自顾自地说:"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砚辞哥最近查到了些东西,不过你放心,该处理掉的我都处理掉了。他翻不出什么来的。"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像一柄裹着丝绸的刀。

苏知晚盯着玻璃对面那张精心保养的脸,忽然开口:"你左手食指关节上面那道疤,是你自己磕的,还是摔的时候被装饰球划的?"

温玥的笑容裂了一瞬。

苏知晚继续说:"那颗装饰球你提前拧松了三圈。你从露台走向楼梯时,左手自然下垂,走到球的位置时手心朝外——按下去。玻璃碎片划破你指关节的时候,你没料到会出血,对吗?"

温玥的右手在玻璃底下攥紧了。

苏知晚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人讨论今天的天气:"你那天穿的白礼服,胸针碎茬扎进锁骨下方的伤口,是医生动刀扩创的,还是你自己拿胸针断口又补了两刀?你自己补的,角度太斜,看起来就不像意外撞击的创口。"

"苏知晚——"

"我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四天,每天做的就是跟各种各样的人周旋。"苏知晚把听筒换到右耳,肩背挺得很直,"刘姐犯了什么、阿芬犯了什么、整个东区的监控盲区有几个,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温玥,你那些小把戏在我面前——"

她忽然倾身凑近玻璃,嘴唇几乎贴上冰凉的防爆面。

"——跟幼儿园过家家差不多。"

温玥的脸彻底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隔着玻璃,她的五官拧成一团,妆容衬得那张脸格外狰狞。她抓起话筒对着苏知晚压低声嘶吼:"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出去的。你能在里面待三年,我就能让你待一辈子。"

苏知晚把话筒轻轻放下。

转身离开探视室之前,她回头看了温玥最后一眼。那一眼平得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恨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了然。

温玥在她眼里,已经是一枚落定的棋子了。

走出探视室后,苏知晚被带回监舍走廊。经过楼梯口时她脚步忽然一顿——拐角处闪过一道黑色的人影。那个穿黑套装的女人靠在墙边抽烟,见她经过,把烟蒂碾灭在墙角,转身走了。

苏知晚看见了。

她口袋里多了一张纸条。

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她完全没察觉。

回监舍后她借着上厕所的功夫展开纸条,上面一行钢笔字,笔迹硬朗利落:"林晓供词已录。温父行政通道拦截失败,检察院已走紧急程序接管全部银行数据。等。"

苏知晚把纸条撕碎冲进下水道。

她蹲在厕所隔间里,双手撑着膝盖,胸腔里那颗死寂了很久的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等的就是这一天。

而同一时刻,陆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正在上演另一场风暴。

陆砚辞靠在长桌首座,面前坐着三位刑事辩护律师和一位检察院特派专员。桌面铺满了温玥事件的完整资料链:银行转账路径、空壳公司注册信息、林晓的购车购房记录、林晓亲笔签名的证人翻供声明——她昨晚被调查公司的人"温和地询问"了两个小时后,把收钱的经过全部吐了出来。

特派专员翻完最后一页材料,合上文件夹:"够了,故意伤害致重伤、伪证、贿赂证人、妨害司法公正,四罪并诉,我今晚就报批逮捕令。"

陆砚辞点头。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节泛白,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抠桌沿木皮时留下的木刺。

律师低声补充:"不过陆总,您当初在法庭上那份目击证词也需要做撤销声明,您当时确实存在事实误判——"

"我认。"陆砚辞打断他,嗓音哑得像铁锈划过,"所有程序你们走,该我担的责任我一分不避。"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两边的壁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电梯门前,镜面门板映出一张憔悴到脱相的脸。连续两周没睡过一个整觉,眼睛下面两道青黑色的沟壑。

电梯门开的时候,助理快步迎上来,递上一部手机:"温玥的父亲刚刚来电,说想跟您通一次话。"

陆砚辞接过手机。

电话接通,那头温父的声音四平八稳,像隔着一层油膜:"砚辞,我女儿做错了事,我替她道歉。但你想想,温家和陆家这些年生意往来,牵一发动全身。你起诉温玥,她最多蹲个一年半载就能保外,但温家撤资陆氏,你损失的是几十个亿。为了一个已经进去的女人,值吗?"

陆砚辞站在电梯里,四周金属壁面反射出他的轮廓。

他沉默了两秒。

"温叔。"他开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稳,"您知道我当初在法庭上,亲手签了那份认罪协议的时候,她跟我说了句什么吗?"

电话那头没出声。

陆砚辞低下头,盯着自己皮鞋鞋尖上一点擦不掉的灰尘:"她说,你今晚流的血,都没有我为你流产那天多。"

电梯里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

"温叔,值不值的,我说了不算。但那天我在法庭上信错了人,她流的血,我这辈子还不起。"他抬手按下电梯按钮,"所以这几十个亿,我陆砚辞就算把陆氏拆了,也认。"

电话断了。

电梯门缓缓合拢,陆砚辞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仰起头。灯光明晃晃地照着天花板,照着他闭紧的双眼,眼角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水光。

他不知道的是,温玥的逮捕令已经签发了。

而三百公里外的监狱里,苏知晚正站在监舍的铁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雪停了,天边透出一线极淡的日色。

她低头数了数袖口内侧用针脚绣的一道暗线——八道刻痕,对应她在墙根刻下的数字。第二十四天。

她转身走回床铺,把贴身衣物夹层里那叠证据重新叠好。温玥今天来探视时那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比她预想的来得早。这说明外面的网已经收得很紧了。

她等的人,快要来了。

傍晚时分,医务室。

苏知晚去取新的祛疤膏时,沈聿把药盒推到她面前。药盒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苏知晚展开,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明。"

苏知晚攥着纸条,抬头看沈聿。他正低头整理病历,侧脸被暖黄色的顶灯笼着,眼镜片反射出一小片柔和的光。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她收好纸条起身时,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苏知晚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淌过喉咙,她把杯子放回去,走出医务室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

明天。

明天那个监狱里权限最高的暗线,会当面见她。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什么身份、为什么要帮她。但没关系,她唯一需要确认的是,对方和她站在同一边。

她回到监舍时天色已经全暗了。铁丝网外面零星亮着几点灯火,远处的城市像一块被揉碎的光斑。苏知晚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陆宴舟陪她站在苏家别墅的露台上看雪。她冻得跺脚,他解开大衣把她裹进去,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地笑:"冷就躲进来,天塌了也有我顶着。"

那是她信了。

后来天真的塌了,塌在她自己头顶上。

苏知晚关窗转身,躺回床上。软垫还在,暖和厚实,但她已经不再去想是谁铺的了。她把今天温玥探视时的每一帧表情、每一句用词、每一次眼神闪烁,全部锁进记忆墙的格子里。

她闭上眼。

明天,她要见的那个人——会是她翻盘的最后一块拼图吗?

墙根下第九道痕,她睡前用手指甲轻轻划了一道极浅的印。拇指指腹上那块烫伤的痂已经脱落了,新生的皮肤粉嫩而薄,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墙面时,有一种细密的微痒。

苏知晚把拇指收回来,攥进掌心。

睡着了。

外面的风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起来了,但监舍里的暖气片第一次有了温度。铁窗上的冰花在暖意里慢慢融化,成串的水珠沿着铁栏滴落。

像眼泪。

又不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01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