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9030" ["articleid"]=> string(7) "737119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511) "入监第一夜,苏知晚被分到东区六人间。

铁门落锁的声响像钝刀割开耳膜,她抱着统一下发的灰蓝色被褥站在门内,四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扫过来。上铺的女人嗑着瓜子,瓜子壳精准地吐在她脚边。

“哟,新来的。”

说话的叫刘姐,因诈骗罪入监,已经蹲了两年。她从上铺探下脑袋,目光把苏知晚从头刮到脚:“听说你是陆太太?推人摔伤判了三年?可惜了这身细皮嫩肉。”

苏知晚没接话,弯腰把被褥铺在下铺。铁架床吱呀作响,霉味混着劣质消毒水的气息钻进鼻腔,她忍住反胃,把枕头拍平。

刚躺下,一盆冷水泼过来。

隔壁床的胖女人端着空盆冷笑:“刘姐跟你说话呢,聋了?”

苏知晚慢慢坐起来。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浸透单薄的囚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眼前几张面孔,最终落在刘姐脸上。

“我睡不着喜欢数数,”苏知晚把湿透的刘海拨到耳后,声线听不出半点波澜,“数到谁,谁明天就别想起床。”

六人间静了一瞬。

刘姐眯起眼睛盯了她三秒,忽然嗤笑一声,翻身躺回去了:“嘴硬。过两天有你好受的。”

熄灯后,苏知晚把被角拧干,贴在墙上慢慢蹭掉潮气。黑暗中她睁着眼,脑子里过了三遍今天所有细节:进监时的搜身流程、狱警换岗时间、放风区域的地形、以及——刘姐床头铁皮柜夹缝里露出来的一角纸质文件。

她闭上眼,把那个文件角的形状刻进记忆里。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刺耳的电铃把所有人从睡梦中拽醒。苏知晚跟着队伍去食堂领粥,铝制餐盘还带着上一个人的油渍,白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刚端起碗,身后有人猛地撞上来。

滚烫的粥泼了满手背,她本能缩手,碗摔在地上碎成两半。食堂里几十双眼睛看过来,压低的嗤笑声此起彼伏。撞她的是刘姐的人,叫阿芬,一脸挑衅地叉着腰:“手滑了,不好意思啊陆太太。”

苏知晚低头看自己手背。烫红从指节蔓延到腕骨,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泡。

她没有叫,没有喊疼,甚至没有看阿芬一眼。只是蹲下去,用没受伤的手把碎瓷片一片片捡起来,握在掌心,然后起身去窗口重新打粥。

阿芬愣了两秒,被刘姐一个眼神拽走了。

上午劳动时,苏知晚被分到缝纫组。手背的水泡在反复操作中磨破,脓水黏在布料上,狱警走过来敲了敲她的工位:“新来的?慢成这样?”

“手伤了。”

“伤了也得干,别以为是千金小姐就能偷懒。”狱警把一摞布料拍在她面前,“今天五百件,干不完没晚饭。”

苏知晚抿紧嘴唇,重新踩下缝纫机踏板。针尖刺进布料的同时刺进她食指指腹,血渗出来,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踩。

全程没出声。

下午放风时间,她被允许去医务室。

推开门,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背对着她整理药柜。身形高瘦,肩线平直,侧脸轮廓被窗外铁丝网透进来的光勾出柔和的线条。他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怎么弄的?”

声音温和,不紧不慢。

苏知晚把手伸过去:“烫伤,水泡破了。”

沈聿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棉签蘸了碘伏,动作极轻地清理创面。他的手法熟练且有分寸,不碰到任何一块完好的皮肤,连棉签擦拭的角度都避开最痛的那片破口。

“昨天入监的?”他低头处理伤口,忽然问了一句。

“嗯。”

“苏知晚。”

她抬起眼。他正把纱布剪成合适的大小,目光与她短暂一碰,又落回手上:“你的事……我看了入监档案。”

苏知晚没有说话。

沈聿贴好纱布,从抽屉里摸出一管药膏放进她掌心:“一天换两次,收工前来这里换。如果有人为难你——”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暧昧的成分,只有职业性的平稳,“医疗室有监控,随时可以调。”

苏知晚捏着那管药膏,指腹摩挲过光滑的管壁。她盯着沈聿胸前工牌上“驻监医师”四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把药膏塞进口袋。

“谢谢医生。”

她起身要走,沈聿忽然喊住她:“苏小姐。”

她回头。

“你手背的烫伤,从水泡形状和分布看,”沈聿推了推眼镜,声音不高不低,“是被人从背后泼了热粥,不是自己不小心打翻的。”

苏知晚和他在空中对视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承认,也什么都没否认,只是拉开医务室的门走了出去。铁丝网外面的雪还在下,落在她刚包扎好的手背上,融成细细的水线。

与此同时,陆氏集团顶层。

陆砚辞站在落地窗前,拇指反复摩挲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妇产科的病历复印件,助理连夜查到的。流产手术日期精确到分,术前诊断栏写着“高热持续不退,妊娠八周,胚胎发育异常”。

那天他在干什么?

温玥在电话里哭。说摔伤了腿,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他挂了苏知晚的电话,开了四十分钟的车赶到温玥病房,陪她待到凌晨。

苏知晚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

陆砚辞把手机屏幕按灭,镜面里映出他自己青黑的眼底。一周没睡好,眼球布满血丝,颧骨陷下去一道浅沟。

内线电话响了,温玥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娇柔虚弱:“宴舟哥,你今天来看我吗?伤口又疼了……”

陆砚辞闭了闭眼。

“下午。”他说完就挂了,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忽然按下内线拨给助理:“去查苏知晚半年前所有的通话记录、行程记录、消费记录,越细越好。”

助理迟疑了一秒:“陆总,您之前不是……”

“去查。”声音骤然冷下去。

电话挂断后,陆砚辞慢慢坐回椅子里。落地窗映出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会议室空荡荡的,从前苏知晚总爱坐在他对面那张沙发上看文件,脚踝搭在扶手上晃来晃去,他每次都会皱眉说“没规矩”,但从来不舍得真的赶她走。

现在那张沙发上落了一层薄灰。

没人坐过了。

监狱医务室隔壁的铁皮柜里,苏知晚在换药时借着纱布遮挡,把前一天藏进袖口的碎瓷片又往里塞了塞。瓷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粥渍,她在墙根刻下第三道痕的时候,把刘姐床头铁皮柜夹缝里的文件内容和位置重新默了一遍。

那是一张转账凭证的复印件。收款方姓林。

林晓。

出庭作证说她“亲眼看到”她推温玥的那个女孩。

苏知晚把瓷片重新藏进贴身衣物夹层,和之前那角银行流水并排放好。冰凉的触感贴着肋骨,她低头扣好衣扣,对着医务室那面蒙尘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沈聿从药柜后面转出来,递给她一杯温水。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把杯子放在她手边,转身去整理下一份病历。

苏知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淌过喉咙,她忽然觉得,这间又小又冷的医疗室,是整座监狱里唯一能让她呼吸的地方。

晚上熄灯后,六人间里鼾声四起。

苏知晚侧躺着,把受伤的手护在胸前。黑暗中她一遍遍回忆银行流水上那个数字——温玥名下某个私人账户,在事发前一周转出过一笔足够买通三个证人的款项。

那笔钱的去向,她还没看清。

但她有的是时间。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紧接着走廊灯全部亮起,狱警的脚步声急促地由远及近。

“紧急突查!所有人下床,抱头蹲好!”

六人间瞬间乱作一团。刘姐从上铺跳下来时“不小心”一脚踩在苏知晚受伤的手背上,剧痛从指尖直冲头顶,她咬着后槽牙没出声,在所有人蹲下的瞬间,用身体挡住了枕头底下那角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证具残片。

手背的纱布被踩得渗出鲜血,染红了一片灰蓝色的囚服袖口。

她低着头,盯着地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温玥,你最好祈祷自己下半辈子睡得安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6201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