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7738" ["articleid"]=> string(7) "737087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9114) "“各单位就位。”
路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整个棚里安静下来。
洋丞站在青石板路中间,深吸了口气。
这第一场戏,他等了太久了。
上一世在横店跑了三年龙套,别说台词了,连正脸镜头都没捞着一个。
现在站在中影基地的棚里,四面灯光打着,摄影机对着,一群专业的场务、灯光、收音围着他转。
他娘的,这才叫拍戏。
“Action!”
......
昏暗僻静的街巷。
暮色沉沉压下来,两边木檐把天空挤成一条窄缝。
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刚下过雨。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梆子响,更衬得巷子里静得发慌。
聂原从巷口走出来。
他演的赵靖忠,一身暗色常服,步子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不对。
洋丞隔着几步远就感觉到了。
那双眼睛,阴的。
不是瞪眼咬牙那种低级演法。
聂原的阴,是收着演的。
嘴角是平的,眉毛是平的,唯独眼神里藏了东西。
像冬天的河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旁边两个场务小声嘀咕。
“聂老师这眼神,绝了。”
“你瞧他走路那个劲儿,明明是在走,但就是感觉随时要掏刀子。”
“这就叫功底,换个年轻演员来,估计得瞪眼瞪半天,观众都不知道他在演什么。”
赵靖忠在丁修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赵靖忠开口,声音不高,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武功很好,替我杀个人。”
停顿。
“二百两。”
他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随手扔过去。
动作很轻,跟扔垃圾似的。
洋丞演的丁修抬手接住。
银子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神色漫不经心,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公公要杀谁呀?”
赵靖忠看着他的眼睛。
“北镇抚司小旗官,靳一川。”
洋丞接词之前,聂原已经准备好收工了。
按剧本,丁修说一个“好”字,这场戏就结束。
简单,干净,没什么难度。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下一场戏的走位。
然后他听到了洋丞的声音。
不对。
不对。
洋丞没有说“好”。
他站在原地,掂银子的手停住了。
手指定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脸上的笑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的瞳孔。
猛地缩了一下。
不是刻意瞪眼。
是受惊之后的自然反应,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摄影机看见了。
“谁?!”
洋丞的声音突然变了。
刚才还是漫不经心、懒洋洋的腔调,这一下直接破音了。
不是愤怒。
是愕然。
“公公不知道他是我师弟吗?”
这段话,音量不高,但字字分明。
棚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场务张着嘴,灯光师手里的遮光板差点掉了。
加戏?
这人...在加戏?
路洋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本来那声“咔”都已经到嗓子眼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导演,最烦的就是演员擅自加戏。
剧本写什么你演什么,别给自己加戏,这是规矩。
但他没喊。
因为刚刚洋丞那几个表情,他全看见了。
瞳孔收缩,真实的惊吓反应。
笑意消失,情绪的瞬间切换。
眉头微蹙,不是因为困惑,是因为在意。
脸上浮出的那一点诧异,不是夸张的表演,是真切的、被击中的感觉。
一个画面,四个层次。
群演?
助理?
这他妈是助理?
路洋的手放下来,盯着监视器。
他决定再看看。
......
聂原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老戏骨就是老戏骨。
洋丞加的那两句词,他听进耳朵里,脑子里只转了零点几秒,马上就接上了。
赵靖忠看着他。
眼睛里的阴冷没变,但嘴角多了一点东西。
冷笑。
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微微往下撇的那种笑。
像在嘲笑一件可笑的事情。
“你这样的人,还在乎这些?”
语气很轻。
轻到像在说:别装了。
聂原这个反应绝了。
他没接“师弟”这个话题,直接用一句反问把球踢回去了。
你不是在乎师弟,你是想谈条件。
那好,我给你台阶,你自己下来。
洋丞自然没让他失望。
丁修脸上的惊讶一点点收回去,像退潮一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几分戏谑,几分无赖,还有点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
他歪了歪头。
语气忽然变了个调子。
“公公你误会了。”
洋丞往前迈了半步,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人可是我的挚爱亲朋——”
停了一下。
“——手足兄弟呀。”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剩气声。
然后笑起来。
“得加钱。”
......
“咔!”
路洋喊这声的时候,声音有点大。
棚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开始有点骚动。
场务互相递眼神,收音师摘掉耳机往这边看了一眼。
路洋站起来,表情说不上好坏。
“洋丞,过来一下。”
说完转身往角落走。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
几个工作人员看着洋丞的背影,眼神里全是同情。
“完了,路导要骂人了。”
“加戏是大忌,尤其是新人。”
“有一说一,刚才那段加得真不错......”
“不错有什么用?规矩就是规矩,不是谁都能随便加戏的,得看你是谁。”
“他是谁?杨蜜的人,可在这路导的地盘,杨蜜也没啥用。”
只有刘思诗看着洋丞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刚才在旁边候场,洋丞那段表演她全看见了。
说实话,把她震了一下。
这跟杨蜜说的“我的人”不太一样。
杨蜜说的明明是个助理。
......
角落里,路洋背对着全场,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洋丞先开口了。
“导演,刚才是我不对,我加戏了。”
态度很诚恳。
路洋没接这个话。
他看了洋丞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洋丞没想到的话。
“说说丁修,你怎么理解的。”
洋丞沉默了一下。
然后开口。
“丁修不是剧本里写的那种路人刺客。”
路洋没表情,让他继续说。
“他应该是这样一个人。”洋丞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想清楚了才往外蹦,“表面上看,放浪,痞气,玩世不恭,嘴毒,无赖,没正形,但这是皮。”
“底下呢?”
“底下是另一种人。”洋丞说,“第一,极致孤独,他这种人没朋友,没家人,没归属,一个人漂在江湖上,别扭,内敛,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说话。第二,外冷内热,嘴硬心软,明明在乎的事,嘴上偏要说不在乎,自有一套底线,只是他从来不说,第三......”
洋丞顿了一下。
“第三,重情到偏执,他嘴上不在乎师弟,可真要动师弟,他做不到,底线一旦碎了,这个人会变得非常可怕,杀伐决绝,不留余地。”
路洋没说话。
一个字没说。
但他的脑海里,一个影子正在成形。
不是剧本里那个两页纸的路人丁修。
是一个活的人。
嘴角痞笑,眼底落寞。
嘴上说不在乎,心里比谁都在乎。
这个人物。
是他想要的那种人物。
“你知道你为什么加戏?”路洋突然开口。
洋丞愣了一下。
“因为你觉得剧本写少了。”路洋盯着他,“你觉得丁修不止两页纸,对不对。”
洋丞没否认。
“对。”
路洋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回去准备一下,丁修的剧本,我要加。”
洋丞走回演员区的时候,一众人都看着他。
表情各不相同。
有在觉得惋惜,也有觉得活该。
另一边。
副导演凑到路洋边上。
“路导,真给他加?”
“加。”路洋把烟掐灭,“刚才那段你也看到了。”
“刚才加的那段,破音的处理不错,乍一听,观众会以为他念及同门、不愿下手,这一层制造的是反差,误导对手,误导观众,等后头那句‘得加钱’出来,播出估计得炸!”
路洋估计都会想象到观众们的表情。
副导演犹豫了一下:“可他之前就是杨蜜的助理,没演过戏......”
“没演过戏怎么了?”路洋打断他,眼睛还盯着监视器里回放的画面,“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他把丁修演活了,我就把戏加给他。”
“那之前被开除那个演员......”
“那是他自己作。”路洋把对讲机拿起来,“我不管他什么来头,我只看演技。”
副导演不说话了。
他跟了路洋这么多年,知道他这人就这个脾气。
管你是不是关系户,行就上,不行就滚。
能让他主动加戏的演员,他遇到的确实不多。
再说了,就算你是关系户,你的关系能有路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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