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97"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40章" ["content"]=> string(3637) "如果再待三年,是不是也变成这样?
那天他没有上那趟面包车。
他在中介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但回去也没地方可去——还是床位旅馆,还是挂逼面,还是网吧。
他开始注意三和巷子里那些和他一样的人。
有的比他大很多的人,也有的跟他差不多大的,有的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皮肤灰扑扑的,眼神也是灰扑扑的,不急不慌地晃在巷子里,像一群没处可去的影子。
他们跟卓强不一样的地方只有一个:他们已经不说"进厂"了,他们说"进去待几天"。
进去待几天,弄点钱,出来待几天,花完了,再进去。
这就是三和。
进厂——跑路——待着——再进厂。
一圈一圈地转,转到后来都忘了自己转了第几圈。
有时候他躺在床位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自动算账——进厂干四天,到手五百多,够花十来天,加上六合彩碰碰运气,万一中一把就能多撑半个月。
但从来没中过。
每次拿到工钱,脚自己就会走到波姐暗间门口。
生肖、五行、曾叔的箭头——越押越有规律,越有规律输得越准时。
钱像水一样从指缝漏下去,漏完了兜里就只剩床位钱。
然后又得去中介。
日子被这个圈套住了,一圈一圈地转。
七月底的一天,他在巷口吃面,旁边蹲着个刚从厂里跑出来的小伙子,灰头土脸,问他三和哪有便宜的旅馆。
卓强指了指巷子里面:"往里走,十五块一晚。"
那小伙子谢了他,拎着蛇皮袋往巷子里走。
卓强看着他的背影——红蓝相间的蛇皮袋,瘦瘦的肩膀,走路的姿势有点弓。
九个月前他也是这么走进来的。
他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站起来,往人力大楼的方向走。
圈还在转。
他还在圈里。
八月的深圳像一口蒸笼,盖得严严实实,风也不透。
卓强在中介门口蹲了两天,第三天蹲到一个物流夜班分拣的活。
中介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物流分拣,夜班21:00-7:00,140/晚,日结。"
他报了名。
中介要身份证复印件。
不要原件。
这让卓强心里舒服了些。
去年进鑫耀光电的时候,身份证被中介压了九个月,人在厂里,证在别人手里,走都走不干净。
来深圳快一年了。
去年九月拎着蛇皮袋在景乐新村下车那天,天也这么热。
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在等他。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但他没时间想这些。
得先找活干。
晚上八点半,中介的面包车把一车人拉到龙华一个物流园。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飞过去,车厢里挤了十来个人。
烟味和汗味搅在一起,没人说话。
都是去干夜班的,脸上灰扑扑的,眼睛半闭着。
物流园在一条大马路旁边,远远看过去就是一排巨大的铁皮棚子趴在夜色里,透出一团惨白的光。
面包车停在大门口,刘工头从驾驶座跳下来。
四十来岁,平头,国字脸,一件迷彩外套洗得发白,手里攥着一沓复印件。
"跟我走,别掉队。"
一行人跟着他往里走。
铁皮棚子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不像人盖的房子,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扣在地上。
两百来米长,七八十米宽,顶高十几米,四面波纹铁皮墙,一扇窗都没有。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动静——传送带嗡嗡地转,包裹砸进筐里闷闷地响,像一头饿了好几天的牲口在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6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