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94"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7章" ["content"]=> string(3608) ""湖南的?多大了?"

"十九了。"

"够年轻的。"

"登记一下,押金五十,先交一晚还是怎么着?"

"先交三天。"

卓强掏出九十五块钱——三晚房费四十五加押金五十。

中年男人收了钱,撕了张收据,指了指靠窗下铺。

"那个空了,你睡那儿。被子枕头床头柜自己拿,洗被子不负责。厕所一楼拐角,没热水,洗热水出去找澡堂,五块一次。"

卓强把蛇皮袋扔上床,在床沿坐下来。

弹簧吱嘎一声,差点塌下去。

他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十六个床位,住了十来个人。靠门那张下铺坐着个年轻人,穿起球灰T恤,看短视频外放嘈嘈杂杂。对面上铺有人蒙着头睡。角落一个裹被子缩成一团,床头摆着三个泡面桶,像一座小塔。

巷子口蹲着三个年轻人,一人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一个刚从观澜电子厂跑出来,干了二十天,线长骂人受不了,自离了。另一个在龙华干了三个月,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腿上静脉曲张。第三个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刷手机招工信息。

这三个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跟自己像得吓人。

同样的蛇皮袋子,同样空空的口袋,同样不知道往哪儿去的眼神。

以前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十八岁来深圳,想赚大钱,想出人头地,觉得自己跟巷子里蹲着等着做日结的人不一样。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九个月的工厂生活把那点"特别"碾得粉碎。

他跟巷子口那三个人没有区别——都是被工厂吐出来的,在这条街上等着被重新回收,送去下一条流水线。

中午他出去买了一份炒粉,七块钱,蹲在路边吃。

六月的风是热的,炒粉吃得满头是汗,油烟味混着汗味黏在身上。

他一边吃一边看街对面那排中介门店。

门口小黑板擦了又写,永远是那些——日结、周结、短期工、不压证、当天上岗。

有个中介从店里出来扯着嗓子喊:"电子厂临时工,做满七天结钱,日结一百二,要的现在进来登记!"

七八个人围过去,什么年纪都有,不到二十的毛头小子,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排着队往里挤,表情麻木又急切。

卓强把最后一口炒粉塞进嘴里,把泡沫盒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来,没往那堆人里挤。

他昨天已经登记了一个周结工的活——电子厂临时工,七天一结,一百二一天。

明天上岗,今天先歇一天。

但他知道,等这七天干完,他又会站在这条街的某块小黑板前面,找下一个活。

然后再干七天,再找下一个。

七天,七天,七天。

一周一周地过,一单一单地干,不攒钱,不存钱,活一天算一天。

他以前看不起这种活法,觉得是混日子,是没出息。

现在他觉得这种活法唯一的好处是——没有人能扣你的钱。

做七天结七天,拿到手的就是拿到手的。不存在自离不清零,不存在绩效被扣,不存在月底发现少了几百块却不知道扣在哪。

不稳定的代价是永远穷。

但稳定的代价是更穷,还搭上一条命。

他回到旅馆,躺下,把灰被子拉到胸口。

隔壁床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角落里那个裹被子的人醒了,用手机放歌,音质差,旋律悲悲切切。

卓强闭上眼,忽然想起父亲。

想起老家院子,想起那棵歪脖子枣树,想起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的背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