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93"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6章" ["content"]=> string(3576) "口袋里有身份证,有几百块钱,两包泡面在蛇皮袋侧兜里。
蛇皮袋瘪瘪地摊在脚边,不到十斤重。
九个月前他拎着这条袋子走进鑫耀光电的大门,换洗衣服、以及他在火车上没吃完的半袋火腿肠。
现在袋子里连肉味都没了。
他站在路边,太阳晒在头顶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往哪走?
回湖南?
他爹那张木讷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又被镜子里那张蜡黄的脸盖过去。
空着手回,他回不起那个家。
不回?
那就只剩一个地方了。
景乐新村。
他来深圳的第一站,也是从流水线上掉下来以后唯一能去的地方。
他拎起蛇皮袋,往三和的方向走。
从鑫耀光电到景乐新村,坐公交二十分钟,走路得一个多小时。
他没钱坐公交。
太阳越来越大,影子缩成脚底下一小块。
路上的人各走各的,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在意一个拎着蛇皮袋的年轻人在六月的深圳往哪走,这条路上每天都有人拎着袋子进厂,也每天都有人拎着袋子出厂。
蛇皮袋拖在身后,沙沙地响。
跟九个月前一样。
只是那时候袋子里是鼓的,心里也是鼓的。
现在都瘪了。
卓强是被热醒的。
三十五块一晚的旅馆没空调,头顶一台旧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是热的,跟吹风机没什么两样。
他翻了个身,身下床板吱嘎响。对面铺那人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卓强睁着眼躺了一会儿,天花板上有一片水渍,像一只摊开的手掌。
他想起来深圳第一天,也是在这附近。
那时候是九月,天也热,他拎着蛇皮袋站在景乐新村街口,满头是汗。
那时候他觉得全世界在等他。
街上到处是招工海报,红底黄字,"急招普工"、"月薪四千"、"包吃包住"。
他一条条看过去,心跳很快,觉得每张海报都是一扇门。
现在他站在同一条街上,六月的深圳不比九月凉爽,海报还在,红底黄字还是那几句话,排版都没换。
但卓强不再看了。
他知道那四千是怎么来的——底薪两千一,全靠加班往上拉,淡季加班一砍,到手两千出头,扣这扣那更少。
海报上的数字是写在纸上的,不是装进口袋里的。
他的目光从长期招工海报上滑过去,落在旁边那块小黑板上。
白色粉笔字,歪歪扭扭:"周结工,每天120,七天结七天,不压证。"
这才是他现在看的。
他口袋里只剩不到三百块——自离丢了半个月工资。
三百块,三十五一晚的旅馆住不到十天。
他得先找个更便宜的住处。
三和巷子里藏着各种旅馆,有的连招牌都没,墙上黄漆喷个"住宿"两个字,画个箭头指楼上。
卓强拐进一条巷子,走了五十米,看到一家门口贴着手写纸条:"床位15元/晚,月租350。"
他沿着窄楼梯走上去,楼梯拐角堆着一摞蛇皮袋,跟他的一样,红蓝格子的。
二楼是一间大开间,八张上下铺,十六个床位。靠窗那排能透点光,靠墙那排黑乎乎的白天也得开灯。空气里泡面、脚臭、廉价香烟、发霉被褥的味道全搅在一起,黏稠得像能舀起来喝。
"住店?"
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从角落冒出来,手里夹着半根烟,眼睛红红的。
"十五一晚?"
"十五一晚,三百五包月。押金五十,走的时候退。"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