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91"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4章" ["content"]=> string(3760)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
在这儿他没有摔门走人的底气,不是老家,出了门还有叔伯家沙发可以躺。
这才是最窝囊的地方:明知道被针对,理在自己这边,却一句话顶不出去。
下工的时候老李在更衣室门口等他,递了一支烟,自己点了一根。
"赵线长那人性子就那样,淡季活少他比谁都烦,逮谁出岔子拿谁出气。"
"你最近状态确实不行,老出错,他盯上你不奇怪。"
卓强知道老李说的是实话。
"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他给你穿小鞋,扣你绩效,让你待不下去。忍一忍。"
老李摁灭烟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在这个车间干了八年,见过的线长不下五个,每一个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卓强点了点头,没出声。
听进去了吗?听进去了。
可心里那口气压不下去。
晚上回到307号宿舍,张小军在上铺看手机,外放声吵吵闹闹。
周德发坐在对面下铺擦鞋,没抬头。
卓强躺在门口下铺,盯着上铺的床板。
"不想干就滚"——这五个字像石头压在胸口翻来覆去。
他气赵线长。
可他更气自己。
气自己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只能站着挨。
他想起何建平在食堂说的那句话——"这辈子就这样了"。
二十七岁,四年,关节变了形,存款三千。
他想起老李——干了八年,四十出头,腰直不起来,头发白了一小半。
这些人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旺季的时候卓强觉得还能忍——毕竟加班累归累,卡里数字在涨,有盼头。
淡季了,钱少了,被骂了,那点"忍"的理由也跟着淡了。
凌晨四点,他爬起来去厕所。
路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还黑着,厂房的灯彻夜不灭,像一排排不睡的眼睛。
他靠在窗框上,玻璃凉,贴着额头。
一个念头冒出来,止都止不住。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不是被赵线长逼着滚,就是把自己耗死在这条线上。
他得想条退路。
身份证得拿回来,剩的工资能要多少要多少。
然后的事他还没想好。
窗外的天黑沉沉的,看不见一点光。
风从窗缝灌进来,刀子一样刮脸。
他缩了缩脖子,回了宿舍,躺回床上。
闭上眼,脑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个清晰的字——走。
不是走回工位。
是走出鑫耀光电的大门。
这一次,这个念头没被压下去。
它像一粒种子,落在了土里,还没发芽,但已经扎了根。
六月十八号,周一,卓强没去上班。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他按掉,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三分钟。
然后翻身把闹钟关了。
张小军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睡了。
周德发已经起了,正在门口穿鞋,看见他还躺着,愣了一下。
"今天不上班?"
"不上了。"
周德发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声响,宿舍里就剩他一个人。
他躺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坐起来,从床底下拖出那条蛇皮袋。
红蓝相间的编织袋,去年九月从湖南带来的,此刻瘪瘪的。
他把铺盖卷起来塞进去,工服叠了叠也塞进去。
洗漱用品装进一个塑料袋,搁最上面。
来时带的,一样没少,多的也可以忽略不计。
柜子里还有两包没拆的泡面,他塞进蛇皮袋侧兜。
把工服脱了,换上自己那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灰T恤。
镜子里那个人——颧骨凸出来,脸蜡黄,曾经的一撮小黄毛现在也没了颜色不再支棱着——他不看了,转身去前台退宿舍钥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