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89"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2章" ["content"]=> string(3665) "他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样平常。

"这厂里我这样的,十个里头有七八个。"

他抬手指了指食堂里满屋子低头扒饭的蓝色身影。

"一身病,兜里没钱,走不了也留不下。"

卓强没再说话,端着餐盘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下午回工位上,他手上在动,脑子不在。

何建平那双手一直在眼前晃——二十七岁,四年,关节变形,存款三千。

老李干了八年,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小半,腰直不起来。

何建平比老李少干四年,比老李年轻十几岁,可那双手比老李的还难看。

老李是八年以后的样子。

何建平是四年以后的样子。

那他呢?

十八岁,干了半年。

两年以后会怎样?

四年呢?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拇指根部的茧又厚了一层,食指和中指的关节早上发僵,得掰半天才弯得过来。

今天镜子里那张脸——颧骨突出,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十八岁的脸,说不出多少岁。

如果再干四年,他的手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他会不会也坐在食堂里对一个新来的说"这辈子就这样了"?

晚上回到宿舍,张小军在上铺玩手机,外放声吵吵闹闹。

周德发在对面下铺数钱,一张一张理平整。

"这个月够了。"

周德发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是难得的笑。

卓强"嗯"了一声,没接话。

张小军从上铺探下头来。

"又输光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张小军早看出来了,每月中旬以后卓强就啃泡面,一号发薪当天人就不见了。

晚上回来脸上永远是输钱的灰败。

卓强没理他。

他又想起他爹。

他爹在卓家沟给人看了一辈子牛病,村里人叫他去看牛,他拎着药箱就走,不管半夜三更。

他爹的手上也全是茧,可那茧跟何建平、老李的不一样——是握针筒、配药、摸牛肚子长出来的。

可他在车间干的是什么活?

换了谁来都能干。

培训一个新工人,半天就够了。

他走了,明天就有人坐到他的工位上,照样干。

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不在了。

他跟传送带上那些模组一样——不是不可替代的,恰恰相反,是随时可以换掉的。

他爹的手艺握在自己手里,穷,但稳。

而他在流水线上干了半年,什么也没攒下。

攒下的只有茧,只有疼,只有一张说不出多少岁的脸。

一股恐慌从脚底蹿上来,顺着脊柱一直冲到后脑勺。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面镜子——裂纹把脸劈成两半,左边暗右边亮,怎么也拼不到一块儿。

五月底,深圳的天闷得像罩了一层膜。

鑫耀光电的订单淡了下来。

上一批手机配件交付完了,下一批图纸还没发下来,车间排产单薄了一截。

加班先从每天两小时砍到一小时,再从一小时砍到隔天加,到了六月,加班基本停了。

工人们嘴上骂加班骂得凶,可真没加班了,一个个反倒慌了神。

没了加班费、少了计件费,全靠底薪撑着,旺季到手四千五千的日子一去不回。

卓强上个月工资到手两千出头。

底薪两千一百三,再加上零星的几个加班钟和部分的计件费,扣社保、住宿、水电以及操作不当的罚款,卡里刚好两千挂零。

两千块,说少不少,但架不住他一发薪脚就往后巷拐。

这个月工资刚到账,他拿了六百去波姐暗间,跟着曾叔的图纸押了一波生肖——全打了水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