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87"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3703) "他确实像鬼。

脸色蜡黄,眼眶一圈黑,颧骨都凸出来了——半年前在老家,婶子说"这娃长得精神",现在怕是见了都认不出来。

失眠从二月底开始的。

不是不困,是脑子停不下来。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号码,鼠牛虎兔,曾叔的五行口诀,翻过来覆过去。

张小军在上铺打游戏,手机外放声噼里啪啦。

周德发在对面下铺泡面,面桶冒出来的热气糊了半张脸。

"又吃面?"

"省钱。"

周德发说。

"这个月又寄了八百回去。"

周德发一个离婚的中年男人,每个月攒八百寄给前妻当抚养费,剩下的,自己半年还攒了将近五千。

他一个月输三千,半年输了个干干净净。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了一下,但很快被脑子里的号码盖过去了。

他翻来覆去,铁架床吱呀吱呀响。

张小军在上铺说:"你烙饼呢?"

"睡不着。"

"数羊。"

"没用。"

十点半熄灯,黑暗里他睁着眼。

到了凌晨一点,他坐起来了。

穿上外套,拿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出了宿舍。

厂门口左转三百米,星辉网咖,二十四小时营业,充五十送二十。

十八号机,角落里。

他不是来打游戏的。

他只是需要一个不在床上的地方。

屏幕亮起来,随便点开什么都行——新闻、视频、乱七八糟的帖子。

眼珠子跟着屏幕转,脑子暂时忘了号码,安静一会儿。

他待两个小时,凌晨三点走回宿舍。

躺下,还是睡不着,但没那么焦躁了。

第二天他下了班又去。

第三天也是。

老李在车间门口拦住了他。

"又去网吧?"

"嗯。"

"睡不着去网吧更睡不着。"

"在那里坐着脑子能停一停。"

老李皱了皱眉,把手套摘下来搓了搓手。

"我跟你讲个事。以前有个工友,跟你一样,睡不着,天天泡网吧。"

"后来呢?"

"后来在工位上晕了,送医院,贫血加过度疲劳,住了半个月。"

"回来以后工位没了,被人顶了。"

卓强没接话。

"你年轻扛得住,但别耗着。耗着耗着就真废了。"

"我躺床上也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躺着,也比盯着屏幕强。眼睛闭着脑子还能歇,盯着屏幕脑子一直在转。"

卓强没吭声,他知道老李说的是对的。

可他做不到。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号码,只有盯着屏幕的时候那股劲儿才能被压下去一会儿。

老李看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你要是睡不着,就数你爹救的牛——一头两头三头——总比数号码强。"

这话说得半开玩笑,卓强愣了一下。

老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蓝工服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

卓强站在那里,风把黄毛吹到额头上。

他想起他爹。

卓建国在湖南老家当了一辈子兽医,天亮出门,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给猪牛羊看病。

天黑回来,烧一锅饭,坐在门槛上吃。

吃完洗碗关灯,睡觉。

没有倒班,没有失眠,更没有什么六合彩。

他爹的手也粗糙,但那粗糙是握针筒、配药、摸牛肚子磨出来的。

那些本事长在他爹身上,谁也拿不走。

村里就他爹一个兽医,方圆二十里,牛出了毛病都找他爹。

他爹的日子像一口老钟,走得慢,但走得稳。

而他的日子像传送带,不停,不能停,也不知道在往哪儿走。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

上个月工资全砸进波姐暗间了,兜里剩十几块钱,饭卡上还有两顿。

下月一号才发薪,还有二十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6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