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伸手去接的时候，它在笑。
黑暗里，卓强闭着眼，手插在枕头底下，指腹摩挲着那几张红色钞票的毛边。
他已经在想下一期该买什么了。
三百五十块到手的那天晚上，卓强想了一夜。
要是买一百块，中的就是四千。
四千块，比一个月工资还多。
这个念头像一根鱼钩，扎进脑子里就拔不出来了。
第二天他照常上班，B3车间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流水带的履带匀速往前走，他拿起底座，放入镜片，按下卡扣，放回。
六秒。
又是一遍。
拿起，放入，按下，放回。
六秒。
重复了上千遍之后，手指头自己会动，脑子却跑到别处去了。
脑子里全是数字。
七号，三百五十块。
一百块，四千块。
两百块，八千块。
老李在旁边干着同样的活，八年了，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胶。
"喂，发什么呆。"
老李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卓强回过神，流水带上积了两个底座没做。
他赶紧伸手去捞，镊子夹住镜片的力道大了点，镜片边缘磕在底座内壁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小心点，磕碎了线长又找你麻烦。"
卓强低下头，手上加快了速度。
赵线长在过道那头巡视，手里捏着电子笔，脚步声不紧不慢。
他走路的节奏跟流水带一个频率，像踩着点来的。
卓强不敢再走神。
但脑子里那根鱼钩还在。
那天下了班，他没回宿舍，去了彩票店。
一百块在裤兜里揣了一天，隔着布料烫他的大腿。
彩票店的玻璃门推开，小卷发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来了？"
"嗯。"
"这次买什么？"
"特码，五十块。"
女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上次他买的是五块钱特码。
"哪个号？"
卓强看了看墙上的走势图，密密麻麻的数字排列着，他还是看不懂。
但他记住了——上次七号中了。
"还是七号。"
女人开单，收钱，撕票。
五十块，是上次的两倍半。
那天晚上开奖，特码出了十九号。
五十块，没了。
卓强靠在床头，攥着那张废票。
他把票揉了揉，塞进枕头底下。
五十块而已。
下期再买，赢了就全回来了。
三天后他又去了。
这次买了八十块，盯着走势图看了半天，选的还是七号。
没中。
再来，一百块。
还是七号。
没中。
从五块到五十块到八十块到一百块，他用了不到一个月。
一百块一期，他攥着票的手又开始抖了，跟第一次在柜台前的那种抖一模一样。
不过第一次是兴奋，现在是焦躁。
开奖那天他甚至没回宿舍等，直接蹲在彩票店墙角，跟七八个同样蹲着等的人挤在一起。
特码出了三十一号。
一百块，没了。
偶尔也中。
中了八十块的那天，他直接拐进食堂旁边的小炒店。
"回锅肉盖饭，加一瓶可乐。"
十二块，吃得满嘴冒油。
还剩六十八，第二天拿去买了。
中了两百的那回更风光。
他买了两包芙蓉王，叫上张小军和周德发，在宿舍外面那个烧烤摊坐下来。
四十块钱的串，两瓶啤酒。
张小军一边撸串一边问。
"又中了？"
"嗯。"
"多少？"
"两百。"
"你这运气可以啊，教教我呗。"
卓强嘴角一翘，没接话。
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让他舒服，跟在老家小卖部后屋里所有人盯着他时一模一样。
周德发没说话，闷头吃串。
吃完最后一串烤韭菜，他用纸巾仔细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