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赵线长盯得紧，两个新人手速跟不上，连带着老李这个带班的也被说了两句。
老李没怎么在意，干了八年，被线长说两句跟喝白水一样。
拐过北边的巷子口，卓强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家彩票店亮着灯。
门面不大，招牌写着"中国体育彩票"，下边贴了一行小字，"六合彩投注"。
门口那块电子屏还是老样子，红字一行行往上滚——"139期开奖：特码22 生肖鼠"，底下跟着，"特码1:40 生肖1:10"。
红字在灰扑扑的墙面上跳，一明一灭，像心跳。
这十天他每天下班走到这个巷子口都加快脚步，低着头拐弯，眼睛不敢往那边瞟。
不是不想买，是每次走到这儿就想起他爹。
想起岔路口那场雨，想起铁皮盒子被翻出来时的声响，想起卓建国铁青的脸。
那段记忆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老李说了句话他一直记着——"八年了，存折上就五万多块钱。"
八年，五万，一年六千块钱。
十八岁进厂，干到老李那个岁数，四十年也就攒个十几万，也就能在老家盖个房子，与理想有太大的出入了。
发薪那天，工资条上印着实发3022。
除去必要的开销，手上还剩一千多。
这笔钱压了快十天，每天晚上躺在上铺盯着铁板上的刻字，脑子里全是数字。
门口蹲着三四个人，都穿蓝色工服，手里攥着手机看走势图。
一个瘦小的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买马，我看了走势，连庄三期了，这一期必出。"
卓强听了一耳朵，心里咯噔一下。
买马，生肖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电子屏。
红字滚到"特码1:40"。
四十倍。
五块钱就是两百，十块就是四百。
这规矩他太熟了，在老家刘四毛带他下第一注的那天晚上就刻进骨子里了。
五块中两百，那次是他的生日——十七号，真就开了十七。
后来的事他不愿意多想——攒一个放牛钱投一个，五十块打水漂，铁皮盒子被翻出来，他爹站在雨里。
可此刻那根刺在动，跟电子屏上的红字同一个节奏，一跳一跳的。
他把手伸进工服口袋，摸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带了一百多块，各种票子薄薄一沓，被体温捂得发热。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了。
二十块钱而已，试试。
试试又怎么了。
他推开了彩票店那扇玻璃门。
店里十来个平方，靠墙一排塑料椅子，坐了五六个人。
墙上贴满走势图、生肖对照表、往期开奖号码，花花绿绿的。
柜台后面坐着个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小卷发，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买码？"
"嗯。"
"买什么？"
卓强走到柜台前，喉结动了动。
几个月没碰这东西了，手心居然又开始冒汗。
"今天开什么？"
"139期，今晚九点半开。特码一赔四十，生肖一赔十，平码一赔八。"
"特码怎么买？"
"一块起投，填个号，中了按四十倍赔。"
规矩一样，跟老家一模一样。
在老家第一次买的是十七号，他的生日，中了。
这一次脑子里蹦出来的数字是七。
没啥道理，就觉得是七。
"七号，五块钱。"
女人在投注单上写了一笔，抬眼看他。
"就买这个？"
他又瞟了一眼墙上的生肖对照表。
属马，今天生肖轮到马。
门口那人说"买马，必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