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79"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2章" ["content"]=> string(3765)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父亲之间的差别不在钱多少。

父亲的手伸进牛肚子里,拽出的是一条命。

他的手按在塑料卡槽上,按下去只是一声“咔”。

父亲累,但父亲的手艺长在自己身上,谁也夺不走。

他也累,但他累出来的东西不属于自己,属于这条流水线,属于鑫耀光电,属于他连名字都叫不全的那些人。

下午下班后,小磊在食堂门口拦住卓强,递了根烟。

“我十九岁来的,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

他吐了口烟圈。

“干几年攒钱回去开店?假的,六年了,店没开成,钱没攒下,谈的女朋友也跑了。”

卓强看着他二十五岁的脸,眼角纹路已经压不住。

他心里冒出一句:他就是六年后的我。

晚上九点,加班结束。

铃声响了,传送带停下来。

卓强的手指是僵的,弯了好几下才活动开。

小磊从他旁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回去洗洗睡。”

“明天还早着呢。”

他说的是明天,但听起来像说一辈子。

卓强跟着人群往更衣室走。

回到307宿舍,张小军已经躺在上铺了。

手机外放着短视频,笑声从上面漏下。

对面下铺,周德发正往泡面碗里倒水。

盖子压上,叉子压住,等三分钟。

周德发三十五,达州人,离了婚,天天靠泡面省钱。

他在B3车间做了三年插件,跟卓强不在一条线上。

“加班了?”

周德发问了一句。

“嗯。”

他撕开盖子,泡面味弥漫了整个宿舍。

卓强坐在自己门口下铺的床上,靠着墙。

上铺的铁板上刻着字。

操。

SB。

我要回家。

不知道是哪一任住在这里的人刻的。

那些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带着劲,像是用钥匙或者螺丝刀一笔一笔凿出来的。

“我要回家”四个字,被描了好几遍。

卓强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出发那天早上写的纸条。

“爹,我去深圳挣钱,混出头再回来。”

混出头。

他现在连什么是出头都不知道。

挣三千一年,那是出头吗?

像老李那样,八年两万,一身伤病,那是出头吗?

像小磊那样,六年升不上去,那是出头吗?

泡面的热气飘过来,有点呛。

周德发呼噜呼噜地吃面,张小军的手机还在笑。

卓强躺下去,把毛巾被拉到下巴。

铁架床硌着后背,翻个身就吱呀响。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李的手。

粗糙的、肿大的、洗不干净的、按了八年模组的手。

那双手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十年后的样子。

十年后,他二十八岁。

也许还在这条流水线上。

也许换了一条,但都一样。

拿起,放入,按下,放回。

六秒一次,一天六千次,一年两百万次。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铁床又叫了一声。

窗外是深圳的夜,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水泥地上,是一条白线。

和传送带一样,又直又长,看不见头。

他爹大概也该睡了。

村里的夜是静的,没有排风扇的嗡嗡声,没有流水线的咔咔声。

可爹不用害怕醒来。

而他的明天,已经在传送带上排好了。

和今天一模一样。

十一月初的夜风顺着巷子灌过来,带着下水道的腥味。

卓强裹紧蓝色防静电服的领口,混在B3车间下班的工人堆里往宿舍走。

履带还在他脑子里转——拿起,放入,按下,放回,六秒一次,今天做了大概四千个循环。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关节磨出了硬茧,摸上去像两粒嵌在指根的黄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