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78"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21章" ["content"]=> string(3845) "“赔了。”

“又借了网贷想翻本。”

“结果灰溜溜跑的,工资都没结。”

卓强想起自己铁皮盒子里的彩票,喉结动了动。

吃完饭,离下午上班还有二十分钟。

有人说蹲在门口抽烟。

老李摸出根红双喜,蹲墙根点上了。

卓强也蹲下来。

“李哥,你干八年了,攒了多少钱?”

这是他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

老李吸了口烟,没马上回答。

烟雾从鼻孔冒出来,被热风吹散。

“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想知道。”

老李把烟在鞋底上蹭了蹭,掐了。

“不到五万。”

卓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八年……五万?”

“你以为我骗你。”

老李笑了一下,笑里没什么味道。

“前几年工资低,一个月到手一千出头,除去吃用、寄回家,能剩几个?”

“后来涨了点,我爸又查出高血压,我妈膝盖坏了干不了活。”

“每个月寄回去一千五,剩下的交房租、吃饭、买烟。”

他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像在算一笔永远算不平的账。

“去年腰出了毛病,拍片子、贴膏药,花了三千多。”

“厂里不管这个,算你个人的。”

“你在流水线上站八年试试,腰不坏才怪。”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腰,那里贴着一块膏药,隔着衣服都能闻到药味。

卓强没说话。

老李又摸出一根烟,这回没点,夹在耳朵上。

“我跟你说实话。”

“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天气。

“十八岁进厂,现在四十多,最好的年华全在这车间里。”

“出去能干嘛?没手艺,没文凭,除了装模组啥也不会。”

“我要是走了,顶多换个厂,还是流水线,还是六秒一个。”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你要是年轻,趁早想清楚。”

“别像我,想清楚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

下午的铃声响了。

所有人往车间走,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卓强走在老李后面,看着他有点佝偻的背影。

蓝色防静电服在他身上晃荡,显得人更矮更小。

这只手在流水线上按了八年模组。

卓强心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按了多少个?

他算了一下:六秒一个,一小时六百,一天十小时六千,一个月十八万,一年两百多万。

八年,将近两千万个。

两千多万次拿起、放入、按下、放回。

最后攒下不到两万块钱,和一块怎么贴都不管用的膏药。

卓强的手心冒了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八岁的手,指节还没长开,皮肤还算光滑。

但老李十八岁进来的时候,手大概也是这样的。

八年过去,光滑变成砂纸,指关节肿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机油味。

下午的班开始前,赵线长在过道里喊了一嗓子。

“今天赶单,加两个钟。”

底下没人吭声。

卓强回到工位上,传送带又转起来了。

拿起,放入,按下,放回。

他一边干一边走神。

脑子里全是老李的话。

八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想起离家那天早上的泥路。

父亲卓建国蹲在牛棚里,给一头难产的母牛接生。

那双手伸进牛肚子里,摸到小牛的腿,一点点拽出来。

满手是血,但那双手是稳的。

村里人叫他卓兽医,方圆几十里的农户都认他。

可现在他站在B3车间的流水线上,做着谁都能做的事。

他随时可以被换掉。

今天走一个卓强,明天来一个李强、张强,传送带不会停,模组不会少。

“咔。”

卡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像钟表的秒针。

拿起,放入,按下,放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