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67"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0章" ["content"]=> string(4939) "前两天下过一场大雨,院墙根的苔藓在湿气里疯长,绿得发黑。

这不下雨的时候,白天闷热得没完没了,把人困在屋里,骨头缝都发潮。

卓强靠在门框上,叼着一根还剩一半的过滤嘴香烟,染的一撮黄毛脱了色,变成枯草色。有时候卓强对着镜子,薅着这几根黄毛,骂一句MMP。

他快要十八岁了,瘦,颧骨高,眼窝深,像是没睡好觉——

这间屋子、这个院子、整座山,都让他睡不踏实。

卓建国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卓强没回头。

那脚步声他太熟了——

拖沓的,踩在泥地上像是舍不得抬脚。

卓建国五十三岁,背已经弯了,走路习惯性低着头。

干了一辈子兽医,给村里的牛看病。

年轻时赶上国家扶持畜牧业的政策,被送到县里培训了半年,学的是给牛打针配药,回来就干了这行,方圆十里还算有名。

但有名有什么用?

牛越来越少,人也是。

"强子。"卓建国在堂屋门口站住了,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卓强没应。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门框上磕了磕,又叼回去。

"跟你说个事。"

卓建国走到桌边坐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吱嘎响了一声,"你张叔,就是畜牧站那个,他那边缺个帮手,临时工,我跟他说了,你过去当学徒,先干着。"

卓强脊背僵了一下,但他没转身。

"一个月能拿一千二,"卓建国接着说,语气里难得带了一点讨好的意思,"活不重,就是跟着看看牛,学学打针配药。

你张叔说了,你要是学得快,转正也不是没可能。这是个顶号的工作。"

卓强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爹。

卓建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额头皱纹像刀刻的,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灰白胡茬。

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领口掉了一颗扣子。

"我不去。"卓强说。

声音不大,但很硬,像一块石头砸进泥水里。

卓强把手里的烟掐了,扔在门槛外面,地上藏在阴影里的积水立刻把烟头泡成一小团烂纸,"在这破地方待着,给牛看病,一辈子跟牛待一块儿?有什么出息?"

卓建国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出不来。

他把手搭在桌面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药渍。

"那你想干啥?"他终于问出来,声音很是低沉。

"我要去深圳。"卓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里划过一道光,"张伟他们去年就去了,在厂里上班,一个月至少能拿四千。

干得好还能涨,五六千也不是没可能。

一千二?

你让我在这守着牛屁股,拿一千二?"

"深圳?"卓建国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对未知世界的抵触与不安,"深圳是你去的?

你去了能干啥?

你有啥本事?

你连初中都没读完——"

"没读完怎么了?"卓强打断他,声音一下提上去,"我读不下去是因为谁?

你天天除了打我就是骂我,你让我读书,你给我安静读过一天书没有?"这话像一把刀,扎在卓建国胸口上。

他嘴巴张了张,脸色一下子灰了下去。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我是为你好。"卓建国的嗓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张叔那边,稳定,离家近,吃住不愁。

你跟人学个手艺,往后……

往后娶个媳妇,日子不就这么过吗?"

"就这么过?"卓强冷笑了一声,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来,"你过的什么日子我看不到?

一天到晚给牛灌药、接生,一身牛粪味,挣那几个钱也就刚刚够我们吃饱饭。

我娘……"他顿住了。

他娘,他从来没见过。

村里人说,他娘难产死的,生他的时候大出血,镇上的卫生院都来不及送。

听说他爹跟她娘结婚好几年年才怀上他,怀上的时候高兴得在院子里放了挂鞭炮,谁想到最后是这个结果。

他本想说,要是他家有钱,他娘如果不在在家生他而是在医院,他娘可能还在身边。可视看到他爹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说得出口。

卓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他攥着桌沿,呆愣着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你娘要是在,她也会让你留下。"

"她不在。"卓强说。,"就算她在,也会支持我过上好日子的。现在就咱爷俩,你管不了我。"

"你——",卓建国站起来,椅子往后一趔趄,差点倒了。"你个没良心的!"

说话间就又想找趁手的家伙。

卓强把脸扭过去,梗着脖子,双耳再听不进去任何话语。父子之间近在咫尺,却也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