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64"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3721) "棍子举到了最高点,僵在了半空中。可那些打出来的伤,不只是在皮肉上。

卓建国喘着粗气,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像刀刻的沟壑。

他看着卓强——

儿子蹲在路边,抱着头,肩膀在抖,背上有一道一道的灰印子。

扔下的棍子"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

卓建国没说话。

他转过身,拎起那只药箱子,背在肩上,沿着泥路往王村长家走。

他的背影佝偻而沉重,军绿色的胶鞋踩在泥里,渐行渐远。

卓强蹲在路边,半天没动。

等了好一会儿,那个背影消失在田埂拐弯处,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脸上挂满了泥和泪。

他站起身来,腿上背上火辣辣地疼,但那种疼和心里的疼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心里的疼是另一种——

十七年来一棍一棍打出来的,每一句"没出息"堆出来的,每一次想说话被打断之后慢慢淤积起来的。

那些委屈没有出口,像一潭死水,越积越深。

他没有母亲的印象,晚上躺下的时候,会时常幻想着一双很温柔的手会抚摸他。

然而白天面对的一直都是一双粗糙的、有力的、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手。

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打骂里面,像一块生铁裹着的糖——

你得先把牙磕碎了,才尝得到那一点点甜。

可他不想再这样了。

这个村子里的人,一辈子的就围着那几亩田、几头牛、几间土坯房。

他爹就是这样,他爹的爹也是这样。

他们从不想另一种可能——

外面的世界,不一样的活法。

他又想起了那些电视剧、朋友圈的车水马龙与赴深打工人的豪言壮语。

深圳——

那个名字在他心里无声地滚了两遍,像一颗滚烫的石子。

他抬起头,望着他爹消失的方向。

远处的田埂上空无一人。

他知道,那个背影此刻一定弓着腰,背着那只药箱子,一个人走那条烂泥路,去给人家看牛。

没有人帮他拿箱子,没有人替他撑伞,没有人在乎他腿上风湿疼了十几年。

卓强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方向,心里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就沉下去了。

不是体谅,也不是心疼——

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确认:这个村庄困住了他爹,现在又要困住他。

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不能变成下一个卓建国。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泥路很长,天很低,但他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

回到家里,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电话号码,是在镇上认识的朋友,叫张伟。

张伟今年刚去了深圳,在电子厂上班。

卓强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最终没有按下去。

他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后背隐隐作痛。

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

不是今天。

但总有一天。

窗外的雨又落下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瓦片上,打在院子里那只生锈的铁桶上,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曲调的歌。

卓强听着那白噪声一样的落雨声,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

在睡着与未睡之间的朦胧之际,他脑海里跳动着这样的画面:深圳的夜晚,灯火通明,满城的灯光像打翻了的金币。

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笑了一下。

雨还在下。

这个潮湿的、灰蒙蒙的南方山村,沉在一场没有尽头的雨里,像一座孤岛。

而卓强的那艘船,还没有来。

但他知道,船总会来的。

他只要等,只要攒够车票钱,只要咬一咬牙,他就能离开这里,去到真正属于他的地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