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63"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4999)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天还是阴着。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牛粪味,混在一起,是这个村庄最本真的味道。
卓强还没醒,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蛮力。
"快起来!
"卓建国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裤腿短了一截,脚上一双军绿色胶鞋。出诊箱收拾得整整齐齐,像是要把这一天的活儿全部扛在肩上。
"今天跟我去隔壁村出诊,王村长家的牛难产。"
卓强从被窝里探出脑袋,黄毛乱糟糟地翘着,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
他心里明白,他爹这是又要搞那一套——
带着他出诊,让他看、让他学。
他已经推了好几次了,上次说肚子疼,上上次说腿抽筋,回来都挨了打。
今天躲不过了。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泥路往村外走。
昨夜的雨把土路泡得稀软,一脚深一脚浅。
路两边的田里种着水稻,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弯腰干活的人影,远远地冲卓建国点了点头。
走了大约一里地,卓建国开口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卓强,望着前面的路,声音粗粝,像砂纸蹭在木头上。
"你看这牛难产的活儿,关键要会看,牛犊的胎位正不正,转不过来就得手动帮它……
这手艺,你只要肯学,我全教给你。
咱这片儿方圆十几个村子,就我一个兽医,你学好了,以后这碗饭稳稳当当的,谁也抢不走。"
卓强低着头走路,没吭声,嘴角的弧度往下撇了撇。
"你听见没有!
我跟你说正经的!"
"听见了。"
卓强终于开口,声音有气无力的,在那嘟嘟囔囔:
"你那叫啥正经工作?
给牛看病,给猪打针,你自己不看看,箱子都烂了,鞋都破成啥样了,挣着啥钱了?"
这几句话直戳卓建国的心窝子。
他脚步顿了一下,半晌才说出话来:"那钱不都花你身上了?
你念书那几年,学费、生活费、买那手机,哪样不是我省出来的?"
"那是你自己要花的,我逼你啦?"卓强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就知道让我学这个学那个,兽医能挣几个钱?人家深圳打工一个月顶你一年!"
"深圳深圳,你跟谁学的深圳?"卓建国厉声问,"手机上看的那些骗人的东西你也信?你一个初中毕业的,去了能干啥?"
"能干的多了去了!"
卓强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少年人的倔强,"至少人家挣得多!
至少人家不用成天跟牛屁股打交道!
你一辈子窝在这个破村里,你甘心,我不甘心!"
"你不甘心?
你不甘心你能干个啥?
你连个高中都考不上!
你啥也不会,去了就是个苦力——"
"那也是我的事!"
卓强吼了回去,眼眶发红,"管了我十七年,管出个啥来了?
就知道打!
就知道打!
打出来的是听话的牛,不是我!"
卓建国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不忿的儿子,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这一辈子,就没说过一句软话。
他爹当年也是这么管他的——
做错了事就是打,打得皮开肉绽才知道怕。
这是他唯一学过的教育方式。
"你……你给我滚回去!"
"我不滚!"
"你滚不滚!"
"不——滚!"
卓建国弯腰,从路边的柴堆上抽出一根木棍来。
那棍子有一米来长,大拇指粗。
他攥在手里,举起来——
那棍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抽在卓强的小腿上。
卓强"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但没跑。
第二棍跟着来了,抽在后背上。
他身子往前趔趄了一下,还是没跑,只是抬起胳膊护住了头。
第三棍、第四棍——
卓建国打得没有章法,就是一通乱抽。
棍子落在卓强的胳膊上、肩膀上、背上,闷闷地响。
卓强咬紧了嘴角,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汗和泥,一道一道的。
"我叫你嘴硬!
我叫你眼高手低!"
卓建国一边打一边骂,声音越来越哑,"你娘生下你时候就走了。
我一手把你拉扯大,吃的苦你晓得不?
我省吃俭用供你念书,你不念了!
我教你手艺,你不学!
你要去深圳?
你去了能干个啥!
你啥也不会!
你去了就只能是卖命!"
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听见。
土路上只有父子两个,一个打,一个挨。
可那棍子打在儿子身上,疼的何止是一个人?
卓建国举着棍子的手在发抖,比卓强的身体抖得还厉害。
他把这一辈子的窝囊和无奈,全裹在了那一棍一棍的力道里,打在儿子身上,疼在自己心底,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也不知道除了打,还有什么法子能管住这个不肯听话的倔种儿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