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61"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5939) ""你裤兜里装的什么?"
"没……没什么。"卓强道。
卓建国三步并两步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直接伸进他裤兜。
卓强想挣,但他爹虽然瘦,力气大得很,常年跟牛较劲的手像铁钳一样。
那张折叠的投注单被掏了出来,花花绿绿的纸片在雨里湿了一角。
沉默。
卓建国低头看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确认,再从确认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把钱拿出来。"
终于,他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自己的钱——"
"拿出来!"
卓强被吓了一跳,没见过他爹吼得这么大声过。
他磨磨蹭蹭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五块钱,被卓建国一把夺过去。又在他的口袋外边捏了捏,再次确认了一下。
"跟我回去。"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卓强走在后面,心里窝着一团火,不是愧疚,是愤怒。
他凭什么拿我的钱?
那是我放牛赚的!
他凭什么?
到了家里,卓建国把铁皮药箱往墙角一搁,从柜子里翻出卓强藏在床底下的铁皮盒子——他爹居然知道——打开一看,里头还剩三十多块钱和几张以前的投注单。
卓建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又老又疲惫,他一张一张地翻那些投注单,手指因为常年扎针和搬牛,变得粗糙变形,捏着薄薄的纸片像捏着什么烫手的东西。
卓强自己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拄着脸,两眼呆呆的看着地面。
"强子,"他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被水泡过,软塌塌的,"你知道赌这个东西,害了多少人吗?"
卓强不说话。
"前年镇上的王麻子,买了私彩,输了二十万,房子卖了,老婆也跑了。
去年你三婶那个村的老李头,六十几了,还去赌,把自己养老的钱输个精光,现在是狗都嫌。"
"我又不是他们。"卓强终于憋出一句,"我就是买着玩,运气来了就能翻——"
"翻什么翻!"
卓建国的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哐当响,"你那叫买着玩?
你把放牛的辛苦钱全砸进去,叫买着玩?
你以为那帮人一开始不是买着玩?
哪个赌鬼不是从小钱开始玩的?"
卓强抿着嘴,眼神倔强地盯着地面。
他爹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是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吐出来。
他蹲下来,和卓强平视,粗糙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上了卓强的肩膀。
"强子,爸知道你嫌这里穷,嫌爸没本事。
可赌博这条路走不通的,你信我,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栽在这上头。
你年轻,你要走正道……"
"什么正道?"
卓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恨,"像你一样?
天天给牛打针扎针,走烂泥路,赚那十几块钱?
你干了一辈子,咱家还住这土坯房!"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卓建国的心口。
他的手僵在卓强的肩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才缓缓放下。
屋外的雨声大得像什么东西在砸屋顶,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对峙着。
他爹最后把那些钱和投注单全收走了,说替他保管。
卓强看着那个铁皮盒子被锁进父母房间的柜子里,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花花绿绿的数字和赖婶嘴里吐出来的赔率。
四十倍。
四十倍啊。
如果他有一百块本金,中了就是四千。
四千块,在村里够干什么?
够他爹给两百头牛看病。
如果他有一千块呢?
一千变四万,四万变一百六十万。
还是得去深圳,去了深圳,那边彩票站遍地都是,比这破村子里赖婶的小卖部正规多了,听说还有网上可以直接买的……
卓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条什么样的路上走。
他只知道,他不想像他爹那样活。
他不想每天在泥巴地里打滚,他不想闻牛粪味和药味过一辈子,他不想年纪轻轻就把腰累弯、把手搞得像树皮一样粗糙。
他要赚大钱。
要快。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像在数什么。
卓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他想到了深圳,那个他在电视上看到过无数次的城市。
高楼大厦、霓虹灯、穿着干净衣服走在马路上的年轻人……
等他去了深圳,一边打工赚钱,一边买彩票赌码,两头捞,用不了多久,他就能过上有钱人的日子。
到时候回来,让他爹看看,什么叫出息。
可他不知道的是,赌这个东西从来不是两头捞,而是两头亏。
它从你手里拿走的不只是钱,还有一个人脚踏实地的能力和耐心。
这些东西一旦丢了,再想捡回来,比在烂泥地里找一根掉落的针还难。
第二天一早,卓强照旧去坡上放牛。
他蹲在草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数字,画的全是昨晚开码的走势。
牛在旁边甩着尾巴,浑浊的大眼睛望着他,嘴里慢悠悠地嚼着草。
他爹在远处的田埂上正出诊归来,肩上的药箱沉甸甸的。
远远看过去,那个瘦削的背影微微佝偻,像一根被风雨压弯了的老竹子。
卓强没看他爹。
他在算,明天赖婶那边开新一期,他得想办法再弄点本钱。
放牛的钱被他爹没收了,但大伯还欠他三天的工钱没结。
还有隔壁张婶家那头刚生崽的母猪,说不定需要人帮忙看几天……
钱,总能弄到的。
赌,总会赢的。
他十七岁,他觉得时间站在他这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