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60"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5785) "雨水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泼,山里的土路被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脚踝。

卓强蹲在自家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盯着院子里的水洼发呆。

檐口的雨水连成线,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白花花的雾气,空气里全是泥土和烂叶子沤出来的潮味。

他过阵子就十八了,头发前阵子偷偷拿药水染了一撮黄,像鸡窝里竖着几根稻穗,村里老人看了直摇头,他倒觉得很带范。

眼下暑假刚开始,地里活儿干不进去,他也不想伺候那些牛啊猪啊。

一辈子窝在山沟沟里,跟泥巴打交道,能挣几个钱?

"强子!

牛还没挪窝呢?

"院子外面传来大伯的声音。

卓强心里一紧,他替大伯家放牛的活儿还没干呢。

上个月说好的,放一天牛给五块钱,他断断续续攒了快八十块,全藏在床底下那个破铁皮盒子里。

"这就去!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踩着拖鞋往坡上走。

雨小了些,牛在坡上慢吞吞地啃草,卓强找了棵歪脖子树靠着,手伸进裤兜里摸了摸——

五十块钱,今早从铁皮盒子里偷偷抽出来的,叠得四四方方,像一块烫手的炭。

上两个月,有天晚上刘四毛来找他玩,刘四毛是隔壁村的,比他大两岁,前一阵在县城打工,手腕上戴着一块caacio的炫酷手表,兜里掏出来的烟都二十几块。现在也回他们村子里面晃荡,他们两个当真算得上志趣相投。

卓强问他哪来这么多钱,刘四毛把他拉到他们村口小卖部的后屋,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

"私彩,懂不懂?

"刘四毛压低嗓门,眼睛里闪着光,"买码,五块钱一注,中了赔四十倍。

"小卖部后屋里头挤了七八个人,全是村里三四十岁的汉子,烟雾缭绕的,桌上铺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老板娘赖婶坐在柜台后面,嘴里嗑着瓜子,拿笔在本子上记号。

卓强第一次下注,手心全是汗,买了五块钱的特码——

他生日,十七号。

当晚开码,真就开了十七。

两百块。

卓强攥着那两张红票子的时候,觉得天在转。

他这辈子手里没一次性拿过这么多钱。

两百块,他爹给牛看病扎一针才收十五块,还得走山路、扛药箱、被牛踢。

他呢?

五块钱,等了一个钟头,两百块到手。

那天晚上他请刘四毛在小卖部买了冰红茶和辣条,剩的钱揣回兜里,走路都带风。

从那以后,卓强就像被人下了蛊。

他开始仔细研究那些码——

什么生肖走势、五行搭配、冷热号分析,虽然他压根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但赖婶墙上贴着的手写走势图他每天都要盯着看半天。

偶尔刘四毛从手机上给他看什么"澳门六合彩"的网站,花花绿绿的页面,到处是跳动的数字和倒计时,看得他心痒难耐。

"这玩意儿有规律,"刘四毛信誓旦旦地说,"你看这号,隔三期必出,连庄走势,跟潮水一样,有涨有落。

"卓强听不太懂,但他信。

或者说,他愿意信。

因为信了就有希望,就有可能五块变两百、两百变八千。

不信呢?

不信就只剩放牛和种地,就只剩他爹那条看不见尽头的泥巴路。

他开始省着花钱——

不是省着花,是省着不花。

父亲偶尔给的零花钱,帮邻居放牛赚的辛苦钱,甚至以前攒着买零食的几块钢镚,统统塞进铁皮盒子,再从铁皮盒子偷偷掏出来,送到隔壁村口小卖部赖婶的手里。

"强子又来啦?

"赖婶笑眯眯的,露出一口烟渍牙,"今天买多少?

""十块。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尽量让自己显得老练,好像这不是他两天放牛的全部收入。

但十块钱哪够?

十块钱买两个个号,中一个的概率比被雷劈还小。

他慢慢加码,十五、二十,有一次赌红了眼,一次性下了五十——

那是他攒了半个月的钱。

那天开码,五十块打了水漂。

他窝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心里像被人攥着拧。

不是心疼钱——

至少他自己不承认是心疼钱——

而是不甘心。

上次差一个号就中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下次肯定能中。

赌博这东西就是这样,输了不甘心,赢了还想赢,两头都是钩子,往里拽。

赢钱的时候是什么样呢?

赢了几十块,他走路都是飘的,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他发财了,在小卖部买烟抽,给小伙伴散零食。

输钱的时候就消失了,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饭也不吃,脸黑得像锅底。

他爹问他怎么了,他说支支吾吾的说肚子疼。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个月。

这一天卓强放完牛,揣着兜里的五十块钱,卓强又溜去了隔壁村小卖部。

他这次买了三十块钱的码,手上还剩十五块,留着明天放牛买冰水喝。

赖婶把单子撕给他,他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裤兜,往回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亢奋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算:如果中了,三十乘四十,一千二——

一千二啊!

可以买双正品运动鞋,可以去镇上吃一顿火锅,剩下的还能继续投……

"站住。

"他猛地抬头,他爹卓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岔路口的榕树下,肩上搭着那根绑牛的粗麻绳,手里提着生锈的铁皮药箱。

雨水顺着他爹花白的鬓角往下淌,那双常年被泥浆溅过的解放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一时间卓强呆立当场,想要撒腿就跑,但是腿又好像不会动弹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