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84359" ["articleid"]=> string(7) "737057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5337) "那天夜里,卓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深圳的影子。
从刘军嘴里说出的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生了根。
“军子,你这新房,全是深圳打工挣来的吧?”白天的时候,有人打趣道。
刘军抬手拍了拍半截砖墙,满脸得意:
“这算什么?我才外出两年。再干几年,计划直接在镇上买商品房,到时候大家进城,尽管找我喝酒!”
众人哄笑着举杯敬酒,唯独卓强蹲在墙根,半点笑不出来。
当晚卓强回到家中,父亲正蹲在堂屋昏暗灯光下清点兽药。
掉漆铁皮药箱摊在地面,格子里整齐码放针管、消毒药瓶、止血纱布,还有各种药品。
十五瓦灯泡光线昏黄,父亲埋着头,低声核算明日出诊要用的驱虫药剂。
“明天好几户人家的黄牛要打针,药量得核对清楚,阿苯达唑3g,硝氯酚1g......”
卓强站在门口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径直走进里屋。
身后父亲的话头隐约传来,大概是叫他明天一同下乡给牲畜看病,他刻意装作没听见。
里屋漆黑无光,他躺上床辗转难眠,白天的所经所想不断在脑中播放
——
刘军羽绒服上对号logo,自己洗得发白松弛的T恤,领口垮得像是抹布,袖子还留着烟头烫出的破洞。
宽敞的工厂、丰盛食堂、稳定月薪、随心所欲的日结零工……
所有的一切和山沟日复一日的苦日子对比,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又想起父亲。
清晨背着药箱出门,翻山越岭跑遍各村看牛,归家时暮色沉沉,裤脚沾满泥污,手背还留着被黄牛踢蹭出的青紫淤伤。
挣来的零碎钞票皱巴巴叠在一起,小心翼翼塞进铁皮储蓄盒,平日里连多开一会儿灯都舍不得。
一辈子困在山沟,围着牲口打转,一眼望到头。
卓强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只觉得家和村子像一口深井,自己被困在井底,头顶只有一小块狭窄天空。
刘军是爬出井口见过广阔天地的人,他带回的见闻,就是从井口漏下来的一束光。
他一定要爬出去。
次日清晨,卓强照旧躲开农活,蹲在小卖部门口刷手机。
山村网络信号薄弱,画面卡顿加载,他却极有耐心。
龙华、三和、观澜。
三个地名默默刻进脑子里,像地图上亮起的坐标。
午后他逮到搬砖间隙休息的刘军,装作随口闲聊:
“军哥,你说的三和,当真能干一天歇三天?”
刘军放下砖块擦汗,上下打量他一番:
“咋?你小子动心了?”
“就是问问。”
卓强刻意掩饰眼底的向往。
“地方确实有,日结工当天干完当天结钱,没人约束,想休息就休息。但我劝你一句,刚去还是先进厂落脚,包吃住安稳,等站稳脚跟再做别的打算。”
刘军好心叮嘱。
卓强点头,顺势追问:
“去深圳车票要多少钱?”
“大巴两三百,火车硬座划算,一百出头就能到。”
一百出头。
卓强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身上零零散散加起来只有三十多块,远远不够。
必须另想门路攒路费。
没再多问,他转身离开,身后刘军的提醒被他抛在脑后。
傍晚时分,父亲出诊归来,远远朝小卖部方向高声呼喊:
“强子!老孙家母牛今晚要产崽,过来搭把手接生!”
卓强本想假装听不到,可父亲已经快步走到跟前,身上药品混着牛粪的气味扑面而来。
父亲黝黑粗糙的脸上布满风霜皱纹,双手垂在身侧,指甲缝塞满黑泥。
“不去。”
卓强偏过头,态度生硬。
“你说啥?”
父亲脚步顿住,语气沉了下来。
“给牛接生不关我的事,我不去。”
“叫你去是教你学手艺,给你留一条安稳活路,搭把手都不愿意?”
父亲压抑着怒火。
“这条活路你守了一辈子,又咋啦?”
卓强站起身,身形比父亲高出半截,语气带着积攒多年的不满。
“行,你守着山沟和黄牛过一辈子,但我不想也这么过一辈子。”
父亲瞬间僵在原地,嘴唇不停哆嗦,抬手想动怒,又硬生生忍住,最后只闷声吐出一句:
“先回家吃饭,有话回头说。”
说完转身离去,佝偻单薄的背影被落日拉出长长的黑影,延伸到土路尽头。
卓强重新蹲回墙根,摸出一包廉价散烟抽出一根点燃,烟雾缭绕间望着那道背影,心底没有半分愧疚。
在他眼里,闭塞山村是困住自己的牢笼,父亲就是拦在身前的那堵高墙。
他一定要离开这里。
深夜,卓强爬上自家屋顶纳凉,漫天星子铺满夜空,晚风拂过枯黄的黄毛。
手机屏幕亮起,循环翻看刘军朋友圈里的深圳照片:摩天高楼、连片霓虹、人头攒动的街头。
龙华、三和、观澜,三个地名又在心底默念一遍。
一百出头的火车票,成了眼下唯一目标。
他开始细细盘算攒钱的法子。
远处山沟里传来黄牛悠长低沉的哞叫,像是这片山村亘古不变的叹息。
卓强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双眼。
梦里,满城霓虹铺天盖地,熠熠生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834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