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孤单的背影，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闹大声喊道“方教授，你醒醒吧，别再骗自己了！”
下一秒，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全部消失，只剩下我和沈闹二人。
方教授转过身，眼神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看向我和沈闹“即使只有两个学生，我也会接着讲课，哪怕我穷其一生只改变一个人，那也是一种胜利。”
“方教授。”我走近讲台开口“我该这么称呼你吧？”
方教授眼神里充满着疑惑“你们不认识我么？”
我接着说道“当然认识您，我想说的是有人很思念你，希望你回家，你知道么？”
方教授双手扶着讲台低头不语。
我抢过沈闹的手机，放在了方教授的讲台上，钢琴曲的声音很大，却也很温柔，理查德的思乡曲听了很有想家的念想。
即便在这么大的教室里，我觉得我的情绪也会被这首歌曲深深影响。
方教授呆呆的看着手机“好熟悉的歌曲啊，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我继续说道“你讲了太久的课了，该休息了。”
方教授抬起头颤抖的问道“确实…确实太久了，有多久你们知道么？”
没等我回答，沈闹插嘴说道“五年了。”
“怎么可能？”方教授神色恢复成之前的严肃，他转过身拿起黑板刷，刺啦刺啦的把德字擦掉，又用那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师字。
沈闹抱头埋怨“我靠，真是个老顽固啊。”
我开口喊道“这首曲子是您妻子弹的，你听不出来么？”
方教授猛然转过身，眼睛再次死死的盯着手机，许久之后他轻轻抬手，手指死死的按着太阳穴，白发已被汗水打湿“说来很奇怪，一到晚上我耳边就会响起这首曲子，我就知道我该休息了，该回家了，可是一想到我要授课，不知道为什么，就会一直站在讲台上。”
沈闹问道“那师德败坏绝对说的不是您啊，你自己和自己较什么劲啊？”
方教授回答“我不是和自己较劲，是因为我太想为老师界发声了。”
方教授严肃的说道“你们俩坐好了，我要接着讲课了，接着讲德这个字。”
方教授转过身，拿起板擦准备把师字擦掉。
我说“那好，老师您给我们讲一下家德吧。”
方教授慢慢回头说“家德？那我们先从五伦八德讲起吧。”
我接着问“你知道你的妻子还有你的女儿在家里一直等你嘛？五年了，你维护了师德，那家德呢？你有想过你妻子跟女儿么？”
方教授眉毛紧紧皱着，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用手扶着讲台，那双手似乎是想抓碎讲台，他低着头叹了口气。
我继续补充“您知道么，您的妻子每晚都在反复弹着这首曲子，为的就是能让你早点回家。”
沈闹的手机依旧在响着，钢琴曲在空空的教室里回荡着。
方教授盯着手机说道“没错，是她，是她弹过的曲子。”
方教授伸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喉结上下滚动，随后开口“家德是一家之德，师德是一世之教，这是当年我的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方教授低下头冷笑一声“无家德者，怎能有真师德。”
他手里的粉笔滑落在地，内心深处的挣扎在这一刻终于断裂了。
方教授那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他没再撑着讲台，双手放空，似乎是放开了一直攥着的真理，身体慢慢下沉坐在地上，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该回家了，确实该回家了。”方教授垂头说道。
周围的空间变得模糊起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环顾一下四周，墙根排着落灰的扫把，还有歪歪扭扭的拖布，破旧书桌上堆着泛黄的书本，身后是叠起的课桌椅，这个空间极小，看起来应该是学校里的杂物间，沈闹的手机在地上显得格外吵闹。
沈闹赶紧捡起手机，关上了音乐。
方教授依旧是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小旭朝我点头“哥，这里气场稳定下来了，咱们也出来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我看向门的方向，木门的门闩死死的插着，我赶忙打开门闩。
一个身穿蓝色工装的阿姨，手里拿着磨的光滑拖布问“你们俩大男的躲这干啥啊？锁门干啥啊？”
我跟沈闹都觉得尴尬，连忙快步走出来。
“现在的学生啊。”阿姨抛下一句话，去整理她的拖布杆了。
小旭和方教授也走了出来。
方教授一直低头不语，他的眼镜片微微反光，却也能看到那泛红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水。
方教授郑重的看着我，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钢笔，递给我说道“这是当年我的老师赠予我的，现在我赠予给你了，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
我接过钢笔看着他说“走吧，我带你回家。”
沈闹四顾张望，疑惑的问“你跟谁说话呢？是方教授？”
我有些惊讶问沈闹“你看不到他？”
沈闹朝我身后迈了一步，晃着脑袋四处张望“兄弟你可别吓我啊，今天我算是开了眼啦！”
我没有理会沈闹，看来离开那个大教室，沈闹就看不到他们了，我能看到都是因为黄大爷的酒。
沈闹小声问我“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我大步离开“去你家楼上，带方教授回家。”
沈闹谨慎的盯着四周“我我我…我再信你一次啊！”
……
我们站到了方女士家门口，我朝小旭说道“麻烦你再开一下门。”
小旭笑着点头“没问题，包在俺身上！”
“你在和方教授说话么？”沈闹紧张兮兮的看着周围“灵魂也能开门？”
“等一下。”方教授小声说道。
方教授举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头发，又抻了抻衣角，把衣领的褶皱抚平。
如此简单的行为让我有些感动，他动作很慢，却郑重的像是弥补五年的亏欠。
随着吱嘎一声之后门开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778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