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站在崖边，白发如雪，被山风吹得笔直。一袭暗青色的道袍，宽大得有些空荡。
她一手提着一盏漆黑的鬼灯，灯火纯黑，像一盏凝固的黑色太阳。
“是姜长眉。”欧阳拙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苏灵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攥住了脖子。
那女人没有转身，只是微微抬头，望了望天上的血月。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山风，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三人耳中：
“欧阳拙，三十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
欧阳拙冷笑：“回来取你狗命。”
“你还是老样子。”姜长眉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明明可以远走高飞，偏要回来送死。”
她缓缓转过身来。
林渊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白发之下，是一张保养极好的面孔，看上去不过四十岁，眉目清冷，风韵犹存。只是那双眼睛空得像两口枯井，没有半点活人的光彩。
而那张脸，确实与苏灵有七八分相似。
苏灵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姜长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在看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
“灵儿，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回来看看姜姨。”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暖意，却让苏灵如坠冰窟。
“姜……掌门。”苏灵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嗓音干涩，“那些跳尸、反魂棺……真的是你做的？”
“是我。”姜长眉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
“为什么？”姜长眉轻轻笑了一下，将手中鬼灯提起，“为了让你看到，赶尸派本可以站在这天下的最高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偏安一隅，被三教踩在脚下。”
“你为了这个，就杀了那么多弟子！”苏灵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们若真是我赶尸派的弟子，就该明白，为了大业，牺牲是值得的。”姜长眉的语气平淡得出奇。
林渊握住苏灵的手腕，将她往身后带了带，然后上前一步，直视姜长眉。
“你追到这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说这些。”
姜长眉看着他，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丝波澜。视线下移到林渊的小腹，仿佛穿透了衣衫皮肉，直直落在丹田中那只半阖的鬼眼上。
“鬼眼已经与你融合了。”她低声道，“比我想的还要好。”
林渊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姜长眉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黑色鬼灯。灯中黑火一跳，像是活了过来。
“把人留下。”她说，“噬阴炉，还有林渊。苏灵和欧阳拙，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
“做你的千秋大梦。”欧阳拙一啐，将刑煞印举起，“姜长眉，三十年前你没能杀了我，今天，我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
他转头对林渊和苏灵厉声道：“过桥！快！”
“师叔祖……”
“走！”
欧阳拙猛地将刑煞印高高举起，一口鲜血喷在印上。那锈迹斑斑的铁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印身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符文。
整座落魂崖都在震动，地面龟裂，狂风呼啸。
姜长眉脸色微变：“你想自爆刑煞印？这印一爆，你也得死！”
“我活了这把年纪，早就该死了！”欧阳拙仰天大笑，那笑声苍凉悲壮，“姜长眉，让你的人马全留在这吧！”
刑煞印脱手而出，如一轮血色骄阳，朝追兵最密集的方向轰然砸落。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座山峰都在颤抖。血光如海啸般席卷开来，将冲上来的刑堂弟子、铁哨、鬼灯、炸塌的山石尽数吞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76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