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小路已荒废多年，两侧荆棘丛生，几乎将道途尽数吞没。
若非有欧阳拙在前面用桃木桩开路，林渊和苏灵几乎寸步难行。
“这条道，我走了三十多年，路还在。”欧阳拙头也不回，木桩拨打荆棘，发出“啪啪”的脆响。他脚步不慢，东拐西拐，显然对这片山势熟稔于心。
苏灵走在中间，一言不发。
越靠近山门，她的脸色就越凝重。有几次，她望向远处某座偏殿的飞檐，嘴唇翕动了一下，又强行移开目光。
林渊跟在她身后，把这些看在眼里。
“你在山上的时候，住哪儿？”林渊忽然低声问。
苏灵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回答：“挽云居，在后山半腰。师父住主殿，我住偏房。门口有棵老桂树，秋天的时候，香得发甜。”
她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眷恋。
“怕回不去？”林渊问。
“怕。”苏灵没有逞强，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怕它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欧阳拙在前面听了，叹了口气：“丫头，这世上没有不变的山水。人活着，总得往前看。记住自己是谁，比记住家在哪儿更重要。”
苏灵没有回应，只是拖着步子继续向前。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三人来到一处断崖下。崖壁上挂满了粗壮的藤蔓，如绿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欧阳拙停在一面藤蔓前，将那铁印取出来，贴在藤蔓正中的一块青苔上。
“咔。”
一声极轻的响动，藤蔓后竟现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洞里漆黑一片，寒气森森。
“进去。”欧阳拙矮身钻入。
林渊和苏灵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刚踏入洞中，身后的洞口便“轰”地合上，藤蔓重新垂下，遮得严严实实。
洞内极暗。
林渊的阴阳眼渐渐适应了黑暗，看清这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高约七尺，宽可容两人并行。
两壁每隔十步嵌有一盏铜灯，灯油早已干涸，只剩一层厚厚的黑垢。
“这秘道是刑堂逃命用的，只有历代刑堂首座知道。”欧阳拙边走边说，“姜长眉当年虽然废了我的赶尸气，却忘了我还有这手底牌。她以为我插翅难飞，谁知我正是从这条道逃出生天。”
说着，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甬道尽头，一扇青石拱门静静矗立。门楣上刻着两个斑驳大字：“问心。”
门后，是一段与前面截然不同的甬道。每一块砖面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红光若隐若现，像无数条蛰伏的蜈蚣在墙里爬动。
“这段路叫‘问心道’。”欧阳拙道，“赶尸派历代祖师把自己的心志刻在砖上，后人走过，会被幻象所困。心志不坚者，轻则神思错乱，重则魂魄离体。”
他看向林渊和苏灵：“你们二人，一个修鬼道，一个修驱尸气，都是心志易受影响之人。若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都来了。”林渊淡淡道。
苏灵也摇了摇头。
欧阳拙不再多劝，当先迈入了问心道。
一入问心道，林渊便觉眼前一花。
周围的石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破旧的小屋。
屋中烛火昏黄，一个瘦弱的男孩跪在床前，床板上躺着一个形消骨立的老人。
“林渊，过来。”老人气息微弱地唤道。
林渊浑身一僵。
那是师父李半山。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
他明白这是幻象。
但那烛火太真实了，师父眉宇间的疲惫太真实了，甚至连墙角那盏熬了三天三夜的油灯，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764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