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阴水、阴根。”欧阳拙道，“阴煞，就是幽冥裂缝里的至阴之煞，你体内鬼眼已自带，不缺。阴水，指黄泉水中浸过百年的阴魂石，外面难找，湘西倒是有个地方叫‘鬼哭涧’，里面或许有。阴根，则是在极阴之地生长出来的草木灵根，比如‘鬼面花’‘阴骨草’之类。”
林渊将这些记在心里，问：“若找不齐呢？”
“那就等着鬼眼慢慢把你吸干。”欧阳拙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你身上的活人味，会越来越淡，直到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到那时，连鬼眼都懒得吸你了。”
苏灵脸色难看：“欧阳师叔祖，你既然认得这些，就帮帮他。”
“帮啊，我没说不帮。”欧阳拙嘿嘿一笑，“正好，老头我也要去湘西。你们若不怕我这条老命拖累，就一起走。路上还能给你小子讲点炼鬼的门道。”
林渊和苏灵对视一眼。
“好。”林渊点头，“那就麻烦前辈了。”
“不麻烦不麻烦。”欧阳拙摆摆手，又拎起那个破陶罐，给他盛了半碗树根汤，“来，喝了。固本培元，别浪费。”
林渊接过碗，闻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皱着眉一口闷下。
汤液入喉，竟像一团温火落入腹中，将那鬼眼的躁动感压下去不少。
“这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欧阳拙打了个哈欠，歪倒在干草堆里，“睡觉。天不亮就动身。”
夜风穿过破败的驿站，呜呜作响，像远处有人在哭。
那口黑棺碎成的木片还散在官道上，被风吹得轻轻打颤。
林渊背靠墙壁，望向门外的月亮。鬼眼在丹田中安静了下来，像被那碗树根汤暂时安抚住了。
苏灵坐在他旁边，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如果姜师祖真的……你怕不怕？”
林渊侧过头：“怕什么？”
“怕赶尸派上下都把你当成敌人。”苏灵抱着桃木剑，下巴抵在剑柄上，“我本来以为，带你回去是求救。现在看，说不定是自投罗网。”
“那你还要回去？”
“回。”苏灵目光坚定，“我必须亲眼看清楚。若真是姜师祖，我拼了这条命，也要给我师父报信。若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
林渊伸手，拍了拍她紧绷的肩头：“不管是不是，我都陪你走这一趟。”
苏灵怔了怔，随即别过脸去，嗓音恢复了冷硬：“谁要你陪，你自己命都保不住。”
“那正好。”林渊靠着墙，闭上眼睛，“一个短命鬼，陪一个傻女人。谁也不亏。”
“你……！”
苏灵气得扬手要打，见他已经闭上眼，终究没有落下去。
夜更深了。
而湘西的方向，十万大山深处，一道血色的光柱忽然冲天而起，只出现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进入湘西地界后，天像是漏了。
雨不大，却绵绵无绝，把整片山林都裹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官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青石铺就的山路，蜿蜒盘曲，像一条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蛇，钻向十万大山的深处。
林渊走在中间，苏灵在前，欧阳拙拖后。
越往山里走，林渊的鬼道感知就越发敏锐，也越发不安。
山路两旁的林子里，鬼魂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影子，躲在树后或石缝中，似有若无地窥探。
到后来，便成片成片地出现。
这些鬼魂穿着破烂的赶尸派服饰，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腹洞开，有的被锁链捆缚着手脚，行动迟缓而机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764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