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冰凉，带着血污。林渊下意识想抽回，却被她扣得极紧。
“别动。”
苏灵皱着眉头，三根手指搭在他脉门上。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你……脉象若有若无，心跳慢得像死物。”她抬起头，盯着林渊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找到什么，“还有你全身都在发凉，这哪像活人？”
林渊沉默了一瞬，低声问：“很严重？”
“严不严重你不知道？”苏灵甩开他的手，语气忽然冷了下来，“鬼道入体，活人化鬼。你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活鬼’，再过些时日，说不定连体温都没了，吃饭睡觉都不需要。到时候，你还能算人吗？”
林渊没有反驳。
他确实感觉到了。
醒来之后，身体比过去轻盈太多，对寒暑冷热变得迟钝，呼吸又浅又慢，像是这具身体已经有一半跨进了鬼门。
就连眼前的颜色都比以前淡了几分，仿佛透过一层灰蒙蒙的水雾看世界。
“只要还能说话，能干活，能杀人。”林渊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两道暗红纹路，“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区别？”
苏灵看着他，胸口起伏着，眼底有怒意，也有说不出的复杂：“你知不知道，鬼道一旦修深，人会越来越冷血，到最后连在乎的人都能忘掉。”
“我没忘。”林渊平静道。
“现在没有，以后呢？”苏灵步步紧逼，“变成那种连自己都记不得的孤魂野鬼。”
林渊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我不会忘。就算变成了鬼，我也会记得，有个叫苏灵的女人在义庄里骂我。”
苏灵气得差点一巴掌拍过去，最终只是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低头处理自己左臂上的伤口。
赵铁柱从院外走来，盔甲上还挂着几缕食魂奴的灰气。目光在苏灵和林渊之间来回扫了扫，没多说什么，只走到林渊跟前，沉声道：“你醒了，鬼道也入了门，该说正事了。”
“你说。”
“幽冥门，快则明日午夜，迟则后天天亮，必然彻底洞开。”
赵铁柱的声音很平，却压得人透不过气：“届时从门后出来的，就不再是食魂奴和厉鬼了。会有鬼将、鬼王，甚至可能有阴司判官。”
“阴司判官也听幽冥教的？”林渊问。
“不，恰恰相反，幽冥门打开得越大，地府的秩序就越容易崩坏。判官来了，不是来助阵的，是来平乱的。但活人碰见判官，你觉得有活路吗？”
林渊默然。
“所以，我们必须在幽冥门彻底洞开之前，找到鬼眼，从内部将其封死。”赵铁柱缓缓道，“鬼眼就在城隍庙下。但穆成川把正殿布满了噬魂阵，还安插了鬼灯。你若要进去，最好的时机是今夜。”
“今晚？”苏灵猛地回头，“他刚鬼道入门，身体还没稳住，你让他今晚去闯城隍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赵铁柱没有看她，只看着林渊：“我说的不是光明正大闯进去。幽冥门散出的阴气笼罩了整座青阳城，鬼道修者与阴气同源。你以鬼气裹身，可藏于阴气中，瞒过守门的邪修。”
“有几成把握？”林渊问。
“六成。”赵铁柱顿了顿，“若了空愿以佛光为你开路，再加两成。”
此话一出，众人都看向了空。
了空仍盘坐在门槛旁，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
“和尚？”林渊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林渊眉头一紧，走过去，伸手搭上了空后心。触手滚烫，像是摸在了一块烧红的铁上。
“他的身体怎么这么热？”苏灵也走了过来。
赵铁柱只看了一眼，脸色凝重：“魔心在反噬佛心。之前那一战，他为了救你们，强行催动佛魔同体，导致佛心裂了一道口子。现在魔气正在侵蚀他的佛基，若压不住，最迟天亮，他就会被魔心吞没。”
“怎么救？”林渊沉声问。
“两种方法。”赵铁柱道，“一是用外力帮助他重新巩固佛心，但没有佛门高僧护法，难以做到。二是找到能镇压魔气的东西，比如阴气极重但性属纯阴之物，以阴克魔。”
“鬼道之力行不行？”林渊立刻道。
“你的鬼道刚入门，不够纯，也不够强。而且你是活鬼之身，阴气虽重却不纯，若强行灌输，反而可能加速佛心溃散。”赵铁柱摇头。
苏灵忽然开口：“那我的驱尸气呢？驱尸气属阴，但可控。如果用来引导他体内的魔气外泄……”
“你的驱尸气已经枯竭了。”赵铁柱看她一眼，“再强行催动，你会死。”
苏灵咬了咬唇，没再说话。
林渊看着了空紧闭的双眼，想起这和尚挡在身前时说的那句“若小僧入了魔，记得杀我”。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他问。
赵铁柱沉吟片刻，忽然道：“有。”
“什么？”
“万灵录。如果你能再开灵道。灵道主生机、法则，可调和佛魔，稳固心性。但灵道入门需要极纯净的天地灵物。而青阳城方圆五十里，唯一还有灵性残留的地方，是城东十二里外的灵山脚。”
“灵山脚？”苏灵怔了怔，“传说那里有座土地庙，供奉的是个老树灵，但早就断了香火。”
“灵虽散，根还在。”赵铁柱道，“若能找到那老树灵残根，再以万灵录为引，未必不能开启灵道篇。”
林渊站起身，看了看天色。
夜幕已经彻底落下。幽冥裂缝在天边隐隐跳动，像一颗即将爆发的毒瘤。
“时间不够。”他低声道，“我们只有三个地方要去：城隍庙、灵山脚、义庄。而天亮之前，只有一夜。”
赵铁柱点头：“所以你必须选。”
林渊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豫：“我去城隍庙。”
“为什么？”苏灵问。
“因为青阳城若没了，修什么都白搭。”林渊看向她，“你替我护着和尚，守好义庄。赵铁柱，你随我去。”
苏灵张了张嘴，似想反对，却终究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扔到林渊手里。
“这是我最后三张‘镇阴符’，用不坏，还我。”
林渊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收入怀中：“走吧。”
赵铁柱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大步跨出了义庄大门。
夜风呼啸，两人的身影一高一低，很快没入了青阳城方向那浓稠的阴气之中。
苏灵站在门边，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抓过林渊手腕的那只手，还残留着一丝不似活人的冰凉。
“你最好……活着回来。”她低声道。
身后，了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梦中呢喃：
“你跑不掉的，魔。”"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76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