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渊被扛回来时，几乎已经没了人形。
苏灵和了空紧随其后，三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门，身后那铺天盖地的鬼潮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止步于义庄外半里之处，再不敢靠近半步。
赵铁柱将林渊放在前堂一张勉强没散的棺板上，转身看着满院狼藉，沉默不语。
“这里安全吗？”苏灵喘着粗气问。
“暂时的。”赵铁柱扫了一眼地底，目光仿佛能穿透泥土，“万灵录的残碑埋在地下，那些鬼东西不敢靠近。但穆成川若亲自来，这座义庄挡不住他。”
他说完，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林渊眉心。
一股浑厚而精纯的尸气从指尖涌入，如冬日暖流，缓缓游走林渊全身。
那“腐心咒”化成的黑气被一点点逼向林渊心口。
林渊身体猛地一抽，咳出一口浓黑的血，腥臭扑鼻。
“腐心咒已入心脉，寻常手段拔不干净。”赵铁柱收回手指，眉头微皱，“我用尸气封住了他心口三处大穴，暂可保命。但三日之内若不解咒，心脉尽断。”
“三日……”苏灵脸色变了变，“又是三日。”
了空靠在门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唇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忽然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青阳城幽冥门已开，子时鬼潮虽被你一声尸吼镇退，但门未关上。三日后阴气最盛之时，百鬼必再来，届时整座城都将被拖入幽冥。”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和尚说得不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苏灵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一个被封在义庄地下的僵尸，怎么会认识镇魂铃和万灵录？”
赵铁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林渊身旁，在他腰间摸了摸，取出了那枚裂痕斑驳的镇魂铃。
铃铛在他手中安静下来，铃舌指骨微微发亮。
“我叫赵铁柱。”他低声道，“生前是边关守将，死后坠入尸道，后为尸王殿效力。因不愿参与一场活人献祭，被尸祖将臣亲手封印。”
他看向林渊，目光复杂：“你师父李半山，当年路过封尸之地，以镇魂铃为媒，又借万灵录之力，将我的魂魄从封印中唤醒了一缕。他与我约定，若将来有一个持镇魂铃的少年出现，便是我重见天日之时。”
“所以，你的命，是你师父救的。”苏灵低声道。
“不止。”赵铁柱看向手中的镇魂铃，“没有万灵录，我也没法维持灵智。尸道修行到最后，大多灵智沦丧，只剩本能。是李半山用万灵录的尸道篇，重新给我点亮了灵台一点清明。”
了空听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小僧和施主们相遇，也并非巧合。”
众人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林渊终于醒了。
他感觉全身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狭小的石棺里，每一寸骨骼都在挤压、呻吟。睁开眼时，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几张面孔。
“醒了？”苏灵凑过来，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关切。
“嗯……”林渊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苏灵按住，“别动，你差点死了。”
“死不了。”林渊咳了两声，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赵铁柱身上，缓缓道，“你是……刚才那位？”
赵铁柱点了点头：“赵铁柱。”
“多谢。”
“不必。”赵铁柱看着他，眼神深邃，“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两清。”
林渊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青阳城，还有救吗？”
赵铁柱和苏灵、了空对视一眼。
“有。”赵铁柱说，“但方法不多。”
他伸出三根手指：“其一，三日之内，有圣境高手从外部强行关闭幽冥门，但这不可能，青阳城方圆百里内没有圣境。”
“其二，杀光幽冥教所有人，特别是穆成川。他若死，无人催动鬼灯续命，幽冥门失去维持，会自行关闭。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杀不了他。”
“其三呢？”林渊问。
“其三，进入幽冥门，从内部封死鬼眼。”赵铁柱沉声道，“但门内是阴间裂隙，活人进入，九死一生。而且必须在三日内完成，否则阳气耗尽，就再也出不来了。”
苏灵皱眉：“幽冥门刚开就如此凶险，进去不是送死？”
赵铁柱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林渊：“但你不同。你有万灵录，若能再开一道，未必不能活着出来。”
“再开一道？”林渊一怔。
“万灵录的尸道篇已开，但若要进入幽冥裂缝，你至少还需要掌握鬼道之力。”赵铁柱说道，“那里是鬼道本源的汇聚之地，是修炼鬼道的最佳场所。只是，活人修鬼道，先死后生，凶险不亚于闯地府。”
“先死后生……”林渊想起万灵录中隐约提及的鬼道入门。
“对。你得先死一次。”赵铁柱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了空听到这里，忽然低低咳嗽了两声，竟咳出几滴金色的血。
苏灵脸色微变：“小和尚，你的伤……”
“无妨。”了空摆了摆手，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只是佛心与魔心在打架，死不了。”
林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了空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道：“施主不必担心我。若有一日小僧入魔，你只管杀我。”
“别老说这种屁话。”林渊语气生硬，“我连你都救不活，还修什么万灵归宗。”
了空怔了怔，随即笑了：“施主倒是第一个说要救小僧的人。”
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苏灵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了，先别想什么死不死的。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总得先恢复战力，把义庄守住。三日内，我尽量重新祭炼一把桃木剑，恢复驱尸气。”
“我帮你护法。”赵铁柱道。
“你们两个呢？”苏灵看向林渊和了空。
了空盘腿坐下，轻声道：“小僧需要静坐，重新凝聚佛心。至少三天内，不能再动魔心了。”
林渊则闭上了眼睛。
他不需要说，因为识海中的《万灵录》已经自行展开。这一次，看清了总纲页上那些先前模糊不清的文字：
“万灵八道，尸、鬼、道、儒、佛、邪、妖、灵。”
“欲窥天道，必先归宗。”
而在尸道篇的旁边，另一页黯淡的篇章，正随着他靠近幽冥门而微微发亮。
鬼道篇。
林渊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道：
“三天……够了。”
义庄外，天色将明未明。
远处青阳城的方向，一道黑紫色的裂缝直贯天地，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而更远的天际线上，几道灰蒙蒙的身影正从四面八方朝义庄聚拢，似人非人，似鬼非鬼，悄无声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763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