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手机给，八点五十，小周还没来。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小周来了，手里没有拿钥匙。
林小禾看着她，“钥匙呢？”
小周没说话，她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林小禾。“你不知道？”
林小禾摇头。
小周深吸了一口气。
“老板娘昨天把店转了。”
林小禾站在原地，风从街道吹进来，凉的。“什么意思？”
小周说：“新老板今天来。”
林小禾没有动，她看着那扇门，玻璃门上还贴着她们上个月贴的贴纸。一朵小花，粉色的，边角有一点翘。
她伸手碰了一下。“老板娘呢？”
小周说：“在里面。” 门开了，老板娘站在前台，她穿着那件米色外套，头发还是扎起来。看见林小禾，她说：“进来吧。”
林小禾走进去，灯还亮着，白色的光，照在镜子上，和以前一样，但空气不一样。
老板娘坐在前台，旁边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亮。
他看了林小禾一眼，没有说话。
老板娘说：“这是新老板，姓陈。”
林小禾说：“你好。”
陈老板点了点头。
“你就是小林？”
林小禾说：“是。”
陈老板说：“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林小禾没有说话。
老板娘站起来，“小禾，出去说。”
她们走到门口，街上有人经过，卖豆浆的推车停在对面，热气往上冒。
老板娘看着她，“店转了。”
林小禾说：“我知道。”
老板娘说：“我身体不好。做不动了。”
林小禾看着她，“为什么不提前说？”
老板娘停了一下，“怕你们多想。”
林小禾没有说话，老板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多给了半个月。”
林小禾接过来，没有看。
“小周呢？”
“也有。”
林小禾把纸折好，放进包里。“以后怎么办？”
老板娘看着她，“陈老板说，想用你们。但工资要重新谈。”
林小禾说：“多少？”
老板娘说：“比现在少一点。”
林小禾没有说话。
老板娘说：“你可以自己决定。”
林小禾看着她，“你走了？”
老板娘点头，“下个月不来了。”
林小禾低头，地上的砖缝里有一片叶子，干的，被风吹了一下，翻了个面。
老板娘说：“小禾，你手艺好。到哪里都能做。”
林小禾说：“嗯。”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保重。”她转身走了。
林小禾站在门口。 小周走过来。“怎么说？”
林小禾说：“工资降。”
小周皱眉，“降多少？”
林小禾说不知道。 小周吸了一口气，“那还做什么。”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走进店里。
陈老板还坐在前台，看见她，说：“小林，坐。”
林小禾坐下。
陈老板说：“我看了你们的排班。你客人最多。”
林小禾说：“嗯。”
陈老板说：“我想留你。但成本要控制。”
林小禾看着他，“我知道。”
陈老板说：“底薪不变。提成少一点。”
林小禾没有说话。
陈老板说：“你要是愿意，明天就来。”
林小禾说：“我考虑一下。”
陈老板点头，“可以。明天之前给我答复。”
林小禾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毛巾还在，瓶子还在，她伸手摸了摸瓶身，还是凉的。
小周走过来，“你真要考虑？”
林小禾说：“嗯。”
小周说：“降了工资，还不如走。”
林小禾说：“去哪里？”
小周愣了一下，“别的店啊。”
林小禾看着镜子，镜子里有她的脸，还有她身后的美容床。
她说：“我还没找。”
小周看着她，“你不会真留下吧？”
林小禾没有回答。
那天中午，她没有吃饭。小周买了两个包子，放在她旁边，“吃一点。”
林小禾摇头。
小周说：“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林小禾看了她一眼，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很烫，她吹了吹。
小周说：“你想什么呢？”
林小禾说：“我在想，我走了，下午那个客人怎么办。”
小周说：“客人又不是只认你。”
林小禾说：“客人认。”
小周没说话。
下午，那个客人来了。张姐介绍的，圆脸，笑起来眼角有纹。她进门就说：“小林，今天做补水。”
林小禾说：“好。”
客人躺下，林小禾给她围好毛巾，开始洗脸，水温试过，不烫。
客人闭着眼，“今天怎么没看见老板娘？”
林小禾的手停了一下。“她有事。”
客人说：“哦。”
林小禾继续做，清洁，按摩，敷面膜。
客人说：“小林，你做了多久了？”
林小禾说：“快一年了。”
客人说：“进步很大。”
林小禾说：“谢谢。”
客人说：“我一直找你。”
林小禾没有说话，她放轻动作，手从额头滑到下巴。
客人睡着了，呼吸很匀。
林小禾看着她，面膜揭下来以后，客人照镜子，“确实亮。”
林小禾说：“要坚持。”
客人说：“下周还来。”
林小禾说：“好。”
客人走了。
小周说：“你还考虑什么。”
林小禾说：“她下周还来。”
小周说：“你不做，别人也能做。”
林小禾说：“她认我。”
小周看着她。“那你呢？”
林小禾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她很晚宿舍，急忙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通了林小禾说“店里有点事。”
母亲说：“什么事？” “老板娘把店转了。”
母亲停了一下，“转了？”
“嗯。”
母亲又问，“那你呢？ “新老板想留我。但工资降了。”
母亲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想留吗？”
林小禾没有马上回答，“我想想。”
母亲说：“你自己想。” 林小禾说：“你觉得我该留吗？”
母亲想了想。“你做得开心吗？”
林小禾愣了一下，“开心。”
母亲说：“那就留。”
林小禾没有说话，就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床边，拿出练习本，翻开，前面写着：
“美容店工作快一年了。小周和老板娘加了工资。客人满意。父母放心。”“我也满意。”
她翻到新的一页，停了一下，写到：
“店转了。老板娘走了。新老板降工资。小周说走。母亲说自己开心就行。”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又写：“我不知道。”
她合上本子，窗外有风，吹得玻璃响。她躺下，关灯。
第二天，她到店里@陈老板在前台。
看见她，说：“想好了？”
林小禾说：“还没有。”
陈老板说：“今天有客人预约你。”
林小禾看了看排班表，有三个，都是老客。
她走到工位，毛巾叠好了，瓶子摆齐了。
她伸手摸了摸瓶身，凉的。
上午做了两个客人，都是老客，做完以后，一个客人说：“小林，你手越来越好了。”另一个说：“我下周还来。”
林小禾说：“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周说：“我找到新地方了。”
林小禾抬头。“哪里？”
小周说：“城南那家。工资高一点。”
林小禾说：“什么时候走？”
小周说：“下周。”
林小禾没有说话。 小周看着她，“你呢？”
林小禾说：“还没想好。”
小周说：“你还在想什么？”
林小禾低头吃饭，米饭很软。菜是青菜，她吃得很慢。
小周说：“你不会因为那几个客人留下来吧？”
林小禾没有回答。
小周说：“客人会走的。”
林小禾说：“我知道。”
小周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在想？”
林小禾放下筷子，“我不知道。”
小周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陈老板找她，“小林，我想了一下。工资可以加一点。”
林小禾看着他，“多少？”
陈老板说：“比原来少两百。”
陈老板又说：“这是我能给的。”
林小禾说：“我考虑一下。”
陈老板说：“今天给我答复。”
林小禾点头，她走到工位，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有茧@不疼。
她想起刚来的时候，手抖，怕客人不满意，怕老板娘说她，怕自己做不好，后来，客人说手轻。直到客人说下次还来，老板娘给她加工资，小周说她像老员工，父母放心了。
她在这里，不是临时，不是试试。是这里，她抬头看了看镜子，镜子里有她的脸，还有她身后的美容床，毛巾叠得整齐，瓶子摆得整齐。
她站起来，走到前台。
陈老板看着她。
“想好了？”
林小禾说：“想好了。”
陈老板说：“留？”
林小禾说：“留。”
陈老板笑了，“好。明天开始，按新工资算。”
林小禾说：“好。”
晚上回到宿舍，拨打电话。
接电话的还是母亲，“今天怎么样？”
林小禾说：“留了。”
母亲停了一下，“工资呢？”
林小禾说：“少了一点。”
母亲不急不慢的说，“你愿意？”
林小禾说：“嗯。”
母亲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做的开心就好，你爸那我会跟他说，你放心去干。” 母亲又说“新老板人怎么样，别被欺负？” ... . “新老板人还行。”
说完，林小禾坐在宿舍的床上，默默的断了电话。
林小禾拿出练习本，翻到新的一页，写：
“店转了。老板娘走了。小周走了。新老板降工资。我留了。”
她看着那行字，停了一下，又写：“不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去。”“是因为这里，有我做的东西。”
她合上本子，窗外有风，很冷，但屋里很暖。
出来打工这几年林小禾的心态越来越稳重，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作什么。就像杯子放在布上，没有声音，也没有倒，但很稳，她再也不是十五六岁刚出来见世面的青涩女孩了，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5218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