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75822" ["articleid"]=> string(7) "73686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9755)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小禾出门的时候,帆布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她昨晚想了一夜。素色的,不用花的。

早上六点四十,她提前出门。街上的包子铺刚开。蒸笼冒着白气。她没有去买包子。

她往左拐。那边有一家杂货店。门口挂着毛巾和床单。

她走进去。里面很窄。两边都是货架。

一个女人在理货。

“找什么?”

“桌布。”

女人抬头。“多大的桌子?”

林小禾想了想。

“一米二乘八十。”

女人从货架上抽了几块。第一块是白色的,棉的,很薄。

林小禾摸了摸。“这个洗了会缩吗?”

女人说:“会。多少会。”林小禾摇头。

女人又拿出一块。浅灰色的,棉麻的,厚一点。

林小禾把手放上去。布面有点粗,但不扎手,她捏了一下边角,不滑。

“这个呢?”

“这个不缩。洗了不变形。”

林小禾问:“多少钱?”

“十五。”

林小禾看着那块布。浅灰色,不亮,不花。铺在浅木色的桌子上,应该刚好。

她问:“能裁一下吗?”

女人说:“你要多大?”

林小禾说:“两边各多垂十公分就行。”

女人拿尺子量了量。

“行。”

她拿剪刀剪了几刀。剪完以后,把布叠好,装进袋子里。

“十五。”

林小禾从帆布包里掏钱,她数了数,够了。昨天发工资,小周多给了她二十块。说是上午那个客人多付的小费。

林小禾接过袋子。“谢谢。”

她走出杂货店,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街上的人不多。她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布,浅灰色,很安静。

她往店外走,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买了两个馒头,一块五。

她咬了一口,不烫。

她边走边吃。到店里的时候,小周已经到了。

“今天又早。”

林小禾把袋子放在柜台后面。

“嗯。”

小周看了一眼袋子。

“什么?”

“桌布。”

小周笑了。“你动作挺快。”

林小禾也笑了。“昨天想的。”

小周说:“铺上肯定好看。”

林小禾没说话,她把袋子放好。去洗手,换上围裙。

九点,张姐来了。这次她带了女儿。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扎两个小辫子。

“小禾姐姐。”

林小禾蹲下来。

“你好呀。”

小女孩把手伸出来。“我要做指甲。”

张姐在旁边笑:“她昨天看见我做的,非要来。”

林小禾看了看小女孩的手。指甲很小。圆圆的。

“不涂颜色好不好?姐姐给你修一修。”

小女孩想了想。“那要亮亮的。”

林小禾笑了。“好。亮亮的。”

她给小女孩修了指甲,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

小女孩把手举起来看。“亮了!”

张姐在旁边看着。“你这个耐心,真行。”

林小禾说:“小孩的手嫩。不能乱弄。”

张姐点头,她看了看柜台后面的袋子。“买桌布了?”

林小禾点头。“嗯。”

“什么颜色?”

“灰色。”

张姐说:“灰色好。耐脏。”

林小禾笑了。张姐付了钱。

走的时候,小女孩回头说:“小禾姐姐,下次我还来。”

林小禾点头。“好。姐姐等你。”

中午的时候,店里没客人。

林小禾跟小周说:“我请假回家去铺桌布。”

小周说:“现在?”

“嗯。趁中午不忙。”

小周看了看时间。“嗯。”

林小禾擦干手,把围裙挂好 。 她出门的时候,太阳正高。路上很热。赶了几个小时的路,终于到家了。

上了三楼。开了门,家里没人在。母亲上班去了。父亲不知道在哪。她把袋子放在椅子上,然后开始收桌上的东西。热水壶,纸巾盒,父亲的搪瓷杯子,一样一样拿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杯子最后拿。

她两只手捧着,怕磕了。桌上的东西收完以后,她打开袋子。把布拿出来,抖开。浅灰色的布,棉麻的,有点硬。

她把它铺在桌上,四个角对齐,左边垂下来一点,她调整了一下。右边也垂下来,前面,后面,都差不多。

她用手把褶皱抹平,从中间往两边。一下,两下,布面平了。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桌子变了,不是桌子本身变了。是铺了布以后,它不像一张新买的桌子了。像一个家本来就有的桌子。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把东西放回去。

以前杯子放在木桌上,会“咚”一声,现在没有。很轻,很安静。她看着杯子,白色的,红色的字,“为人民服务。”字掉了一半。杯子立在浅灰色的布上,很稳。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厨房洗了把脸。

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等。

下午两点,母亲先回来了。她进门换鞋。抬头看见桌子。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铺桌布了?”

林小禾点头。“嗯。”

母亲走过来,用手摸了摸布面。“这个料子好。厚。”

“嗯。不缩水。”

母亲笑了。“你还懂这个。”

林小禾说:“问的店主。”

母亲把手放在桌面上。“好看。”

林小禾看着她。“真的?”

母亲说:“灰色耐脏。你选得好。”

林小禾笑了。

母亲走进厨房。“今天早点做饭。你爸说想吃面条。”

林小禾说:“我去洗菜。”

“行。”

四点二十。父亲回来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馒头,进门换鞋。

林小禾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练习本,没写字。

父亲换好鞋,抬头,他看见了桌子。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很短。大概一秒,然后他走过来。

他把馒头放在桌上,馒头放在桌布上。没有声音。他看着桌面,浅灰色的布,平整的。热水壶在左边,纸巾盒在右边,他的搪瓷杯子在中间。他伸手摸了一下桌布的边角,布有点粗。他捏了一下,“这个洗得掉吗?”

林小禾说:“店主说能机洗。”

父亲点头,他把手收回来。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来,椅子腿在地上响了一声,但桌面没晃。

他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说:“别铺太厚。桌子会晃。”

林小禾说:“不厚。我按过了。”

父亲看了她一眼,他伸手按了按桌面,不晃。他推了一下,稳。

他没说话。

林小禾也看着他。她等着。

父亲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掰了一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面条多放点葱。”

林小禾笑了。“好。”

她站起来,去厨房帮母亲洗葱。

母亲在旁边切面。“你爸没说不行。”

林小禾说:“嗯。”

母亲看了她一眼。“他要是说不行,早说了。”

林小禾低头洗葱,水很凉。她笑了一下。

五点,面条做好了。母亲端出来,一大碗,葱花浮在上面。

林小禾拿筷子。三双,摆在桌上,筷子放在桌布上,很轻,没有声音。

父亲坐下来,母亲坐下来,林小禾坐下来。三个人,桌子不大,铺了桌布以后,显得更整齐。

父亲先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吃了一口。“葱放少了。”

母亲说:“你上次说太多。”

父亲说:“这次少了。”

母亲笑了。

林小禾也笑了。

她低头吃面,面很热,汤很鲜,她吃得很慢,吃完以后,母亲收碗。

林小禾说:“我来擦桌子。”

母亲把碗端进厨房。

林小禾去拿抹布。她把抹布打湿,拧干,然后擦桌子。从左边到右边,一下,一下。桌布上沾了一点汤,她擦掉了,布面还是平整的,没有皱。

她擦完以后,把抹布洗了。晾在阳台上。

回到桌边,她看着桌面。浅灰色的,干净的,她坐下来。

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很小。

母亲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很轻。

林小禾拿出练习本,翻开。她写:“铺了桌布。十五块。”写完,她停了一下。

她看了看桌面,杯子立在布上。她又在下面写:“杯子放在桌布上。没有声音。”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

客厅里,父亲换了一个台@电视里在放新闻。

母亲洗完碗,走出来。她看了看桌子。

“小禾,明天把布洗一下。第一次铺,洗洗更软。”

林小禾点头。“嗯。”

父亲没回头。

他说:“别用洗衣粉。用洗衣液。”

林小禾看着他。

父亲看着电视,“洗衣粉伤布。”

林小禾说:“好。”

父亲没再说话。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换了一个节目。母亲去阳台收衣服。

林小禾坐在桌边,她把手放在桌布上。

她忽然想,这张桌子,从买回来,到今天,第三天。

第一天,它是一张桌子。第二天,它上面放了杯子。第三天,它铺了布。它越来越像一个家的一部分。

她低头看了看练习本,没有再写,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是搪瓷杯,是她自己的。白色的,没有字,杯子放在桌布上,没有声音。她坐下来。

父亲还在看电视,母亲从阳台回来。

三个人,一张桌子,一块布,灯开着,光落在浅灰色的布面上,很柔。

林小禾喝了一口水,她看着桌面,杯子立着,她笑了,很轻,没有人看听见。 林小禾想想家里还有事没有回美容店,就在家里睡下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5217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