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75821" ["articleid"]=> string(7) "73686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4332) "又是一个清早,林小禾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
店里还没开门。小周的电动车停在门口,链条锁绕了两圈。林小禾掏出钥匙,先把卷帘门拉上去。
铁门哗啦一声响。街对面的包子铺已经开了。蒸笼冒着白气。
她进去洗手,换上围裙。八点整,小周来了。
“今天这么早?”
“嗯。”
小周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九点,张姐来了。她身边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
“这是我婆婆。”张姐说,“你叫她王姨就行。”
林小禾朝老人点头。
“王姨好。”
老人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就是小禾?”
林小禾愣了一下。
“您知道我的名字?”
张姐在旁边笑:“我昨天跟我婆婆说了。说这家店有个小姑娘,手轻,做得好。”
老人伸出手。林小禾握了一下。老人的手很瘦。皮松了。但握起来有劲。
“坐吧。”林小禾说,“我先看看您的皮肤。”
老人坐在椅子上。林小禾凑近看了看。脸颊两侧有点红。不是健康的红。是那种薄了以后,毛细血管透出来的红。
“平时用什么护肤品?”
老人说:“不用。”
林小禾看着她。“什么都不用?”
老人笑了一下。“用香皂洗脸。”
张姐在旁边叹气:“我给她买过。她不用。说浪费钱。”
老人说:“我这张脸,洗不洗都一样。”
林小禾没接话。她转身去拿产品。她选了最温和的那款。无香精。低刺激。
她把瓶子放在老人面前。“王姨,今天用这个。您闻一下。”
老人凑过去闻了闻。
“没味儿。”
“嗯。不刺激。”
老人点头。林小禾开始做护理。她的手放上去的时候,老人微微缩了一下。
“疼吗?”
“不疼。”老人说,“就是凉。”
林小禾放慢了速度。她的指腹贴着老人的皮肤。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老人的皮肤真的很薄。薄到她能感觉到下面骨头的形状。她做了十五分钟,中间老人一直没说话。
张姐坐在旁边看。做完以后,林小禾拿镜子给老人看。
老人看了看。“好像亮了一点。”
张姐凑过来:“妈,你看,这个红比刚才淡了吧?”
老人又看了看。“嗯。”她转头看林小禾。“你这个手轻。”
林小禾笑了。“您皮肤薄,得轻。”
老人说:“我儿媳妇说,你们店不贵。”
林小禾看了一眼小周。
小周在旁边说:“第一次来,打折。”
老人摇头:“打折也不去。浪费钱。”
张姐急了:“妈——”
老人看着她:“你挣的钱,留着给孩子。”
林小禾忽然说:“王姨,您下次来,我给您用试用装。”
老人看着她。“不要钱?”
“嗯。试用装。本来就是试的。”
老人想了想。“那行。”
张姐在旁边笑:“妈,您这是占便宜呢。”
老人说:“不占白不占。”老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林小禾伸手扶了一下。
老人看着她的手。
“你多大了?”
“不到二十。”
“跟我孙女差不多。”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
“好好干。”
林小禾点头。
张姐付了钱。临走的时候,她小声对林小禾说:“我婆婆这个人,嘴上不说。但她要是愿意来第二次,就是真的认可你。”
林小禾说:“我会好好做的。”
张姐点头。“我信你。”她们走了以后,店里安静下来。
小周在柜台后面算账。林小禾在洗毛巾。洗到一半,她忽然说:“周姐。”
“嗯?”
“我想请假。”
小周抬头。
“干嘛?”
“去看桌子。”
小周看了她一眼。
“昨天说的?”
“嗯。”
“现在?”
“嗯。趁中午不忙。”
小周想了想。
“行。快点回来,别太晚。”
“嗯。”
林小禾擦干手。把围裙挂好。她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街上的阳光很亮。她走到路口,往右拐。那边有一家家具店。不大。门口摆着几把椅子和一个小书架。
她走进去。里面更乱。桌子靠着墙摞了好几层。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
“看什么?”
“饭桌。”
男人抬头。
“多大的?”
林小禾想了想。
“坐四个人。不用太大。”
“什么价?”
林小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
“便宜点的。”
男人站起来。“这边。”他带她走到最里面。那里摆着三张桌子。
第一张是折叠的。铁腿。桌面是白色的。
“这个八十。”
林小禾看了看。桌面有点薄。她用手按了一下,晃。
男人说:“这个轻便。好搬。”
林小禾摇头。“不稳。”
男人看了她一眼。走到第二张旁边。“这个。实木贴皮。一百二。”
林小禾走过去。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桌面是浅木色的。她按了按,不晃。她又推了一下桌腿,稳。
“这个多大?”
“一米二。”
林小禾想了想。家里的饭桌靠墙放。厨房门口到阳台那面墙,大概两米。一米二。放得下。
“能便宜吗?”
男人说:“一百一。最低了。”
林小禾看着桌子。她帆布包里有一百零九。昨天找零剩下的钱。加上今天张姐付的钱。
她算了一下,不够,差两块。她看着桌面,浅木色的,很干净。
她伸手摸了摸,光滑,没有毛刺。她蹲下来看桌腿,四根,都是直的,没有歪。
她站起来。“我下午来买。行吗?”
男人说:“行。我给你留着。”
林小禾点头。“谢谢。”
她走出家具店。太阳照在她脸上。她低头看了看帆布包。差两块,她想了想,中午不吃饭,省两块。
她往回走。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她闻到了肉包子的味道。
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回到店里,小周正在吃盒饭。
“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
“一百一。”
小周看了她一眼。
“够吗?”
林小禾摇头。“差两块。”
小周把筷子放下。
“我借你。”
林小禾摇头。“不用。我下午来之前,再挣一点就行。”
小周看着她。“怎么挣?”
林小禾说:“中午不吃饭。”
小周皱眉。“那不行。”她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拿着。”
林小禾看着那五块钱。
“周姐——”
“借你的。”小周说,“发工资还。”
林小禾站在那里。她看着那五块钱,有点旧。
她伸手拿起来。“谢谢周姐。”
小周重新拿起筷子。
“别买太差的。”
林小禾点头。
“嗯。”
下午两点,张姐的婆婆来了。不是张姐带来的。她自己来的。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来试试。”
林小禾笑了。
“王姨,您进来。”
老人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椅子上。
“我自己做的饼。你尝尝。”
林小禾愣了一下。
“给我的?”
老人点头。“早上做的。凉了。你热一下。”
林小禾接过袋子。饼还温着。她鼻子有点酸。
她赶紧说:“谢谢王姨。”
老人坐下来。“做吧。”
林小禾给她做护理。
这次比上午更熟练。老人的皮肤还是薄。但林小禾的手更稳了。做完以后,老人照了照镜子。“确实比上午好。”
林小禾笑了。“您皮肤适应了。”
老人站起来。“下次什么时候来?”
林小禾看了一眼小周。
小周说:“看您方便。”
老人说:“后天。上午十点。”
林小禾点头。
“好。我等着您。”
老人走了以后,林小禾把饼热了一下。咬了一口,咸的,里面有葱花。她吃了半个。把剩下的包好,放进帆布包。
下午四点,她跟小周请了假。
“我去买桌子。”
小周说:“要不要我帮你搬?”
林小禾摇头。
“不用。我让店里送。”
小周点头。
林小禾走到家具店。男人看见她。
“来了?”
“嗯。”
她把一百一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男人收了钱,开了收据。
“什么时候送?”
“现在送吗?”
林小禾看了看外面。太阳还没落。
“现在吧。”
男人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一辆小货车停在门口。 司机是个年轻人。林小禾坐在副驾驶。
林小禾一路指路。“前面左拐。第三个单元。”
货车停在楼下。司机把桌子搬下来。
“几楼?”
“三楼。”
司机看了她一眼。
“你一个人住?”
林小禾摇头。
“我爸妈住。”
司机点头,他扛着桌子上楼。林小禾跟在后面。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家里没人。
母亲还没下班。父亲不知道在哪。
司机把桌子放在厨房和阳台之间的墙边。
“放这儿行吗?”
林小禾看了看。
正好,靠着墙。旁边是厨房门。吃饭的时候,从厨房端出来,走两步就到。
“行。”
她签了字。司机走了。
林小禾站在桌子旁边。她伸手按了按桌面。从帆布包里拿出早上给母亲打的电话里问到的尺寸。
一米二,刚好。她把旧桌子上的东西搬过来。热水壶,纸巾盒,一个搪瓷杯子,杯子是父亲的,白色的,上面印着红色的字“为人民服务。”字已经掉了一半。
她忽然想,父亲回来的时候,会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坐在旧椅子上,看着新桌子,等了很久。
五点四十,门响了。母亲先进来。她换鞋的时候,看见了桌子。她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新桌子?”
林小禾点头。
“嗯。”
母亲走过来,用手摸了摸桌面。
“这个好看。”
“嗯。”
“多少钱?”
“一百一。”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摸。
“不贵。”
林小禾看着她。“真的?”
母亲笑了。“比上次那个稳。”“你爸以前说,要换个桌子。一直没换。”
林小禾没说话。母亲走进厨房。
“今天做什么吃?”
“冰箱里有什么?”
“有豆腐。有青菜。”
“做汤吧。”
“行。”
母亲在厨房里忙。水声和切菜声交替着。
林小禾坐在桌子旁边。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木头是温的,下午的阳光照在上面。
六点十分,父亲回来了。他推门进来,手里还是拎着一袋菜,进门换鞋。
林小禾坐在桌子旁边。没动。
父亲换好鞋,抬头。他看见了桌子,他的脚步停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浅木色的桌子,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他看向林小禾。“你买的?”
林小禾点头。
“嗯。”
父亲没说话,他拎着菜走到桌子旁边,他把手放桌子上按了按,“一百一?”
林小禾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父亲说:“这条街上就的家具店都卖这个价的。”
父亲走到桌子另一边,他把菜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椅子是新桌子配的。他坐下去的时候,桌子没动。他看着桌面。“旧的别扔。”
林小禾说:“放哪?”
“阳台。”
“为什么?”
“备用。”
林小禾点头。“嗯。”
父亲坐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摸桌角。“这个角,圆了。”
林小禾看了看。桌角确实不是尖的。她买的时候没注意。
“这样好。”父亲说,“不磕人。”
林小禾看着他。父亲没有看她。他看着桌面。过了一会儿,他说:“吃饭吧。”
林小禾站起来。“我去端菜。”她走进厨房。
母亲已经把菜炒好了。豆腐汤,炒青菜,还有一盘蒸鸡蛋。
林小禾把菜端到桌上。三副碗筷,她都摆好。
父亲已经坐在桌边了。母亲从厨房里出来。
她看见桌子。又看了看林小禾。笑了。“今天这桌子,像样。”
父亲说:“吃饭。”
三个人坐下来。桌子不大。但坐三个人,刚好。不挤。
林小禾拿起筷子。
父亲也拿起筷子。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说:“汤咸了。”
母亲说:“你以前嫌淡。”
父亲说:“今天咸了。”
母亲笑了。
林小禾也笑了。
她低头喝汤。汤确实咸了一点。但她觉得好喝。
吃完饭,母亲收碗。林小禾想帮忙。
母亲说:“你去擦桌子。”
林小禾站起来。她去厨房拿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桌面很干净,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
父亲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小。
林小禾擦完桌子。站在旁边,她看着桌面。她忽然想,这个家很温暖。
旧的杯子,新的桌子,裂缝还在,但桌子稳了。
她走到沙发旁边,父亲在看电视。她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爸。”
父亲没回头。
“嗯。”
“桌子稳吗?”
父亲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
他说:“稳。” 林小禾笑了。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她坐在床边。拿出练习本。
今天她写:
“买了新桌子。一百一。”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在下面写:
“爸说,稳。”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在最下面写:
“杯子放在桌上。没倒。” 林小禾躺在床上。窗外有风,风很轻。她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很稳。比昨天稳。比买洗衣液那天稳,比以前都稳。
她忽然想,明天要买一个桌布。不用花的,素色的就行。铺在桌上。会更好看。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她听见客厅里父亲的声音。 “那个旧桌子,明天搬到阳台去。别扔。”
母亲说:“小禾说放阳台。”
父亲说:“嗯。”
停了一会儿。
父亲又说:
“她买的这个,还行。”
和父母吃过饭,林小禾又匆匆忙忙的赶回美容店自己住的地方。林小禾躺在床上,忙了一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5217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