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75807" ["articleid"]=> string(7) "736860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21289) "林小禾是第二天中午休息时打的电话。
她站在车间外面的楼梯口,手里攥着那串抄在手心里的号码,另一只手捏着从陈苗那里借来的旧手机。手机屏幕裂了一道纹,按键也不太灵,她按了两次才把号码输对。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你好,这里是美姿美容美发店。”
林小禾一下子紧张起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我想问一下,你们还招学徒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你多大?”
“十六。”
“有没有经验?”
“没有。”林小禾赶紧说,“但我能吃苦,我什么都能干。”
那边笑了一声:“先别急着说能吃苦。明天下午两点过来看看,带身份证。”
“好。”林小禾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她站在楼梯口,听见车间里机器还在响,传送带还在转,可那声音忽然离她很远。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像看着一扇还没打开的门。
下午上班时,她一直心不在焉。标签贴歪了两次,张组长皱着眉看她:“林小禾,你今天怎么回事?”
林小禾脸一热:“对不起,我注意。”
张组长盯着她看了几秒:“是不是不想干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林小禾低着头,手指捏着标签纸的边,半天没说话。
张组长叹了口气:“你要是想走,也别在流水线上走神。真要走,就提前说。”
林小禾小声说:“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就别乱想。”张组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林小禾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陈苗走了以后,宿舍里少了个能说话的人。隔壁床换了个新来的女孩,话不多,每天下班就戴着耳机听歌。林小禾翻了个身,听见窗外有电动车经过,又听见远处有人吵架,声音尖尖的,很快又被风吹散。
她把铁盒子从床底拖出来,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把钱一张张数了一遍。
三千六百块。这是她两年里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她想起母亲说:“别乱花钱。”
想起父亲说:“女孩子家,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强。”
想起自己刚进厂时,连标签都贴不齐,手指被纸割得细细密密,疼得晚上睡不着。
她也想起那张卷了边的招工启事,想起“美容”两个字。
林小禾把钱重新放回去,盖上铁盒子。她没有告诉王姐,也没有告诉宿舍里的人。她怕别人说她不安分。更怕自己还没开始,就先被一句“你不行”吓回去。
第二天下午,她请了半天假。
张组长问她干什么,她说有点事。张组长没多问,只说:“别耽误晚上加班。”
林小禾点头,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又把自己那双磨偏了底的旧球鞋刷了刷。鞋边还是黄的,可她找不到别的鞋。她把头发扎起来,对着宿舍的小镜子照了很久。
镜子里的女孩瘦了些,脸被车间的灯照得有些白,眼睛却很亮。
她对自己说:“就去看看。”
美姿美容店在厂外一条小街上,门口挂着粉白色的招牌,玻璃门上贴着“美甲、美睫、皮肤护理”几个字。店里不大,靠墙摆着两张美容床,旁边有个小柜台,柜台上放着瓶瓶罐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车间里的塑料味,也不像食堂里的油烟味。
林小禾站在门口,没敢马上进去。
一个穿黑色围裙的姐姐从里面出来,看见她:“你是来问学徒的?”
林小禾点头:“我叫林小禾。”
“进来吧。”
店里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短发,皮肤白,说话声音不高,但很有精神。她看了林小禾一眼,问:“以前干过这个吗?”
“没有。”
“知道学徒要干什么吗?”
林小禾摇头。
女人说:“扫地、洗毛巾、递东西、练手法、给客人倒水。刚开始没有工资,管一顿饭,住的话要另外算。学得快,三个月能上手;学不会,半年也是打杂。”
林小禾心里一沉。没有工资。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铁盒子还在宿舍床底,可她每个月寄回家的钱,已经成了习惯。母亲每次打电话都说家里还好,可她听得出,母亲是不想让她担心。
女人看她犹豫,也不催,只说:“你可以回去想想。这一行看着轻松,其实也累。站一天,弯腰一天,客人不满意还要赔笑脸。”
林小禾问:“那……如果我想学,什么时候能来?”
女人笑了笑:“你想好了再来。我不招干两天就走的。”
林小禾咬了咬嘴唇:“我想好了。”
女人看着她:“今天不算。你回去想三天。三天后你要是还来,我就让你试一个星期。”
林小禾愣了一下,点头:“好。”
走出美容店时,天已经快黑了。小街上亮起了灯,烧烤摊开始冒烟,有人推着小车卖凉皮,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林小禾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两条路中间。
一边是她熟悉的车间,哨声、传送带、标签、工资条。
一边是她没见过的店,美容床、香水瓶、客人、手艺。
她不知道哪边更好。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假装没看见另一边。
晚上加班时,林小禾比平时更安静。
她贴标签贴得很稳,一个接一个,没有歪,也没有慢。张组长从她身边走过,看了她几眼,没说话。
下班后,王姐在宿舍楼下拦住她。“小禾,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林小禾心里一紧:“没有。”
王姐盯着她:“厂里招工不容易,你别听外面几句话就心动。美容店那些地方,看着干净,钱不一定好挣。”
林小禾低着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王姐声音大起来,“你才多大?十六!厂里至少每个月给你发钱,你去了那边,什么都没有,喝西北风啊?”
林小禾没说话。
王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一点:“我不是拦你,我是怕你吃亏。你一个小姑娘,身上能带几个钱?万一干不下去,回来厂里也不一定还有位置。”
这些话像石头一样压在林小禾心上。她当然怕。
她怕没钱,怕学不会,怕被人赶出来,怕自己真的像王姐说的那样,吃不了那个苦。
可她也怕另一种日子。怕自己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还站在同一个位置,贴同样的标签,听同样的机器声,连梦里都是传送带在转。
那天夜里,她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熟悉的乡音。
“小禾,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林小禾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本来想说,妈,我不想进厂了。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和我弟好不好。”
母亲笑了:“好着呢。你弟这次数学考了七十多,老师还夸他进步了。”
林小禾鼻子一酸:“那挺好。”
“你呢?厂里累不累?”
“不累。”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林小禾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明明累得脚底板疼,累得晚上翻身都酸,累得有时候站在流水线前差点睡着。可她还是说:“不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小禾,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林小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被标签纸割出的小口子已经好了,又长出新的茧。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骗下去。
“妈,我想换个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问:“换什么?”“美容店学徒。”
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急了:“学徒?那能挣多少钱?你厂里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想换?”
林小禾说:“我想学点东西。”
“学东西?厂里不能学?”
“妈,我不想一辈子贴标签。”
这句话一出口,母亲那边又没声了。
林小禾听见电话里有电视声,还有弟弟在喊“妈,我作业写完了”。她忽然很想哭,却死死忍着。
母亲说:“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骂你。”
“我知道。”
“你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边管饭吗?”
“管一顿。”
“住呢?”
“要另外算。”
母亲沉默了很久。
林小禾以为她会骂自己,会让她别胡闹,会让她老老实实待在厂里。可母亲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身上那点钱,别乱花。真要换,先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小禾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妈,我知道。”
挂了电话,她在床边坐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她把铁盒子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又放回去。再抽出五百,又放回去。
最后,她只拿了八百块。剩下的,她没动。那是她的后路。如果美容店干不下去,她至少还能回来。如果连回来的勇气都没有,她就永远只能站在原地。
三天后,林小禾去了美姿美容店。她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母亲寄来的药膏。
短发女人看见她,问:“想好了?”
“想好了。”
“试用期一个星期。干不了,自己走。”
“好。”
“工资没有,饭管一顿。迟到一次,扣一天饭。”
“好。”
“客人来了要叫姐,东西用完要归位,毛巾要洗三遍,美容床每天擦。能做到吗?”
“能。”
女人看着她:“你叫什么?”
“林小禾。”
“从今天开始,你跟着小周学。她脾气急,你少顶嘴。”
林小禾点头。
小周就是那天从店里出来的黑围裙姐姐,二十出头,眉毛画得很细,说话快。她上下打量林小禾:“就你啊?”
林小禾有点紧张:“嗯。”
小周笑了笑:“看着挺乖,别一碰就哭。”
林小禾脸一红:“我不会。”
“这话我听得多了。”小周把一条毛巾塞给她,“先去后面洗毛巾。热水在桶里,别烫着。”
林小禾接过毛巾,跟着她往后面走。
美容店后面有一间很小的操作间,墙上挂着镜子,地上摆着几个塑料盆。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香薰的味道,比车间好闻,却也不轻松。
她蹲在地上洗毛巾,手浸在热水里,没一会儿就红了。小周在旁边教另一个学徒调面膜,嘴里不停地说:“这个比例不能错,客人皮肤敏感,你乱来会出事。”
林小禾认真听着,不敢插嘴。
第一天,她洗了整整一下午毛巾,又擦了两遍美容床,倒了六次水,扫了三次地。
晚上回厂里时,她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王姐问她:“去了?”
林小禾点头。
“怎么样?”
“累。”
王姐哼了一声:“我早说了。”
林小禾没反驳。
她确实累。可奇怪的是,那种累和流水线上的累不一样。车间里的累,是身体被钉在一个地方,时间被切成一模一样的碎片。美容店里的累,是新的东西太多,她怕自己记不住,怕自己做不好,怕自己辜负那八百块钱。但至少,她知道自己在学习。
第二天,小周开始教她认产品。“这是爽肤水,这是精华,这是按摩膏。瓶子不能混,盖子要盖紧。客人问价格,你别乱说,先叫我。”
林小禾拿个小本子,把名字一个个抄下来。她的字不好看,却写得很认真。
小周瞥了一眼:“还记笔记?”
林小禾有点不好意思:“怕忘。”
小周没笑她,只说:“记可以,别当着客人面翻。”
“嗯。”
第三天,店里来了一个年轻女客人,要做基础护理。
林小禾站在旁边递东西,手有点抖。客人躺在美容床上,闭着眼睛问:“新来的?”
小周说:“学徒。”
客人笑了笑:“这么小啊。”
林小禾脸一下子红了,低头把棉片递过去。
客人又说:“小姑娘,好好学。会一门手艺,以后走到哪儿都不怕。”
这句话很轻,却让林小禾心里一热。
她忽然想起陈苗临走前说的话。
“你还年轻,别把自己熬成老员工。”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觉得美容店只是另一条看不见的流水线。
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学会什么。可好日子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
第五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熟客。小周忙着给另一个客人做脸,让林小禾先去倒水。林小禾端着水杯过去,手一滑,水洒了一点在柜台上。
客人皱眉:“怎么做事的?”
林小禾赶紧拿抹布擦:“对不起,对不起。”
客人声音高了:“你们店怎么招这种人?毛手毛脚的。”
小周从里面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对不起,姐,她刚来,我教她。”
客人哼了一声:“学徒也不能这样吧。”
林小禾站在那里,脸烫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她想说对不起,可喉咙像堵住了一样。
客人走后,小周把她叫到后面:“你紧张什么?”
林小禾低着头:“我怕做错。”
“怕做错就更要稳。”小周说,“客人不是老虎,你越怕,手越抖。倒水都不会,以后怎么给人做脸?”
林小禾眼圈红了:“我会学的。”
小周看了她一会儿,语气缓了些:“学可以,别玻璃心。这一行,脸皮薄吃不开。”
那天晚上,林小禾回到宿舍,坐在床边,把脸埋进枕头里,哭了一场。她不是委屈客人骂她。她是怕自己真的不行。
怕母亲担心,怕王姐说中,怕自己灰溜溜地回厂里,怕以后再也没有勇气迈出第二步。
她哭了很久,直到枕头湿了一小块。然后她爬起来,洗了把脸,拿出小本子,把今天记下的东西又抄了一遍。
她写:“倒水要稳。”
“客人问价格先叫小周。”
“毛巾洗三遍,不能偷懒。”
“别怕,别急。”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林小禾,你可以笨,但不能退。”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店里还没开门,小周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来这么早?”
林小禾说:“我想先把卫生做了。”
小周没说话,只是把钥匙递给她。
从那天起,林小禾每天都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
她学调面膜,手上沾满了白色的膏体;学洗脸,手指酸得抬不起来;学按摩,小周让她在自己胳膊上练力度,练得她手心发红。
有一次,小周让她试着给假人头练手法。她按了半天,小周摇头:“太重了。”
她放轻,小周又说:“太虚,客人会觉得你没劲。”
林小禾急得额头冒汗:“那我到底该怎么按?”
小周拿过她的手,放在假人脸上:“你感受这里。不是死按,也不是摸一下就算。要有劲,但不能让人疼。”
林小禾屏住呼吸,慢慢跟着她的节奏走。
一下,两下,三下。
小周说:“对,就这样。”
林小禾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不只是会撕标签、贴标签。它还可以学会另一种本事。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最后一天晚上,小周问她:“还想干吗?”
林小禾立刻说:“想。”
小周又问:“你厂里不干了?”
林小禾沉默了一下:“还没辞。”
小周皱眉:“那你到底怎么打算?”
林小禾低下头:“我想先试试,怕辞了以后干不下去。”
小周看着她,半天才说:“你倒是比很多人实在。不过我提醒你,两边都吊着,最后哪边都干不好。”
林小禾点头:“我知道。”
回到厂里,她第一次主动去找张组长。
张组长正在登记第二天排班,看见她:“有事?”
林小禾站在办公桌前,手心攥得发紧:“张组长,我可能……要辞职了。”
张组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去哪?”
“美容店。”
张组长看着她:“想好了?”
“想好了。”
“那边给你多少钱?”
“刚开始没有工资。”
张组长皱眉:“没工资你去?”
林小禾说:“我想学手艺。”
张组长没立刻说话。她看了林小禾很久,像第一次认真认识这个瘦瘦小小的女孩。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年纪小,出去不容易。厂里虽然累,至少稳。”
林小禾说:“我知道。”
“你家里同意?”
“我妈说,让我自己想清楚。”
张组长叹了口气:“那就想清楚。辞职要走流程,后天之前交申请。”
林小禾点头:“谢谢张组长。”
张组长摆摆手:“别谢我。以后在外面混不下去,别哭着回来找我。”
林小禾笑了笑:“不会。”
她说得很轻,可心里却像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那天晚上,她去宿舍收拾东西。
铁盒子里的钱,她分成了两份。一份装进信封,准备寄回家;一份留在身边,交美容店的住宿钱。
王姐站在门口,看着她忙来忙去,脸色不太好看。
“你真要走?”
林小禾点头:“王姐,谢谢你这两年照顾我。”
王姐哼了一声:“我照顾你,是怕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吃亏。你现在倒好,放着好好的厂不上,去给人洗脸。”
林小禾没生气:“我想试试。”
“试不出来呢?”
“那我就再想办法。”
王姐被她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倒是嘴硬。”
林小禾低头叠衣服:“我不是嘴硬。我只是不想还没试,就先认输。”
王姐看了她一会儿,声音低下来:“外面不比厂里。你没钱的时候,别借,别信人,别觉得谁对你好一点就是真的对你好。”
林小禾抬头看她。
王姐别过脸:“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真干不下去,也别硬撑。人不是机器,累了就歇。”
林小禾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没想到,平时嗓门最大的王姐,会说这样的话。
第二天,她交了辞职申请。厂里的人知道后,有人羡慕,有人笑话。
“美容店能挣几个钱?”
“她一个小孩,能学出来?”
“厂里工资虽然不高,好歹稳。”
林小禾听见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脸红低头。
她只是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蛇皮袋还是那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两件旧衣服、一双刷得发白的球鞋、一个铁盒子、一个小本子。
和两年前刚来时相比,东西没多多少。
可她觉得,自己好像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离开厂里那天,是个晴天。早上六点,宿舍楼下很安静。林小禾拖着蛇皮袋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宿舍楼。墙皮还是脱落的,楼道里还是堆着塑料桶,远处车间的哨声准时响起。
她忽然想起刚来的那天,王姐也是这样站在门口,皱着眉问她:“这么小?”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连标签都贴不齐,连食堂排队都不敢大声说话。
现在,她还是要走了。只是这一次,不是被生活推着走。
是她自己选的。美容店的小周来接她,骑着一辆旧电动车,车筐里放着一个塑料袋。
“东西都拿齐了?”
“拿齐了。”
“住的地方我帮你收拾好了,就店里后面一个小间,小得很,你别嫌。”
“不嫌。”
“以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看客人走。忙的时候没饭吃,别怪我。”
“好。”
小周把头盔递给她:“戴上。”
林小禾接过头盔,坐上车。
电动车穿过厂区门口时,她看见保安站在岗亭里,看见食堂窗口冒着热气,看见车间那排长长的窗户。
那里有她两年的日子。
有她贴过的无数张标签,流过的汗,偷偷掉过的眼泪,也有她第一次拿到工资时,站在ATM机前松下来的那口气。
她没有回头。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清晨的热气。
小周在前面喊:“坐稳啊!”
林小禾抓紧车筐边,大声应了一句:“嗯!”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美容店的日子会不会更难,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不知道母亲会不会一直担心,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骂她。
可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上,看着前面的路一点点展开,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逃。
她是在往前走。哪怕走得慢,哪怕走得笨。
哪怕前面还有数不清的委屈、失败和不确定。
林小禾抬起头,看见街边的招牌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本子上写过的那句话。
“林小禾,你可以笨,但不能退。”
她攥紧蛇皮袋的带子,轻轻对自己说:“从今天起,我不贴标签了。”
“我要学一门自己的手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521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