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他们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走进那片谷地。谷地中央的干涸河床里，散落着几间倒塌的土屋——和梦里那座土屋，一模一样。
凌烬站在谷地边上，心口发紧。他认出来了：最西头那间土屋，门口那棵枯死的歪脖树，树干上那道拧着生长的疤——梦里，他在那间屋里，把手按在一个年轻男人的头顶上。屋门大敞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感觉胸口的位置，巫骨和引渡珠同时烫了起来，一左一右，像两根同时被点燃的引线。
"到了。"徐坤说，声音很平，"他们在这扎过营。找找，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凌烬走进谷地。他没有告诉徐坤，这个谷地，他在梦里已经来过一次了；也没有告诉他，梦里那间土屋的门，正对着他们走来的方向，大敞着，像在等他进去。
土屋里没有人，但留下了很多东西。
凌烬推门进去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响。屋里很暗，只有后墙一个小窗透进光来。靠墙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几张皮纸，纸上画着线条——他看了一眼，认出那是青岩周边的地形图，黑骨墟、白骨渊、铁牙洞，都用红笔画了圈。桌角还搁着一截没磨完的骨片，和半碗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水。
墙角堆着几床旧褥子，褥角都磨出了毛边——不是临时铺的，是住了好些日子的痕迹。褥子旁边有一堆烧过的灰烬，苏清砚蹲下去扒了扒，拨出几片没烧透的符纸边角，纸上画的纹路被火燎得只剩轮廓。
"他们在这住过。"苏清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至少住了十来天。皮纸上的墨还没干透——他们走得很急，连记号都没来得及收。"她指着灰烬，"符纸是巫祭日常用的，烧了也不心疼，说明这地方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歇脚的前哨站。"
石莽在屋角翻出一个陶罐，罐底沉着半罐发黑的血："血祭用的。"他放下陶罐，声音很沉，"这地方，他们用来炼骨。"
凌烬站在矮桌前，看着那张皮纸。图纸上用红笔画的圈，不止是青岩周边的残墟——最外侧还有一个圈，圈在青岩镇的位置，旁边画着一个叉。
"他们把青岩镇也圈进去了。"他说。
徐坤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截烧了一半的香："找到这个。巫盟的引魂香，用畸变兽的骨粉做的，烧起来能招方圆几里的畸变体。这支烧到一半被人掐灭的——他们走的时候，故意把它留在这儿。"
"故意留下？"石莽的眉头拧起来。
"引魂香不会无缘无故地烧。"徐坤说，"要么是他们自己点的，想引什么过来；要么——是有别的东西，让他们来不及等香烧完，就追出去了。"他顿了顿，"不管是哪种，这支香在这儿烧过，该来的东西，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谷地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
不是人的声音。那声音又低又闷，像从地底翻上来的，带着一股腥气。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从四面八方的山梁上响起，一声比一声近。
石莽的脸变了："畸变体。"
"几头？"
"听动静——"石莽侧耳听了一瞬，"五头以上。从四面过来的。"
"他们被引魂香招来的。"苏清砚说，声音发紧，"巫盟走的时候，故意留下了引魂香。他们要把什么东西引到这儿来——把进谷地的人困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46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