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师低头看了看他滴在地上的血，点点头："嗯，看来是了。多谢你。"
他直起身，朝洞口摆了摆手："留着，别弄死。让他回去带句话——告诉他们，巫盟的人，来收自己的东西了。东西在谁手里，谁就等着我们上门。"
那天夜里，老柴是爬着回学府的。
他背着吴铁交代的话，带着小赵跑出来——小赵跑出矿道口就倒下了，肩膀上的骨箭穿了个通透，血流了一路。老柴背着他走了一段，实在背不动，把他藏在一片矮林的沟里，用枯枝盖上，自己一个人往学府的方向跑。他跑了一路，摔了三次，膝盖和手肘都磨烂了，嘴唇干裂，满嘴都是血沫子。
守门的人把他架进去的时候，他抓住门卫的胳膊，只重复着一句话：
"黑骨墟……出事……吴队被抓了……他们来了……"
"谁来了？谁来了！"门卫晃他。
"五个人……灰黑袍子……"老柴的牙齿在打架，"为首的是个戴骨珠的祭师……他说……他说巫盟的人，来收自己的东西了……"
他说完这句，人就软下去了。门卫把他抬进偏房，又叫了人去议事阁报信。徐坤赶到的时候，老柴已经昏过去了，身上盖着被子，脸上没有血色。徐坤站在床前，看了他很久，转身出去，站在廊下，半天没有说话。
那一夜，学府的灯，亮到很晚。
徐坤接到消息，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站在议事堂里，面前摊着黑骨墟一带的舆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是白的。堂下站着凌烬、石莽、苏清砚——三个人是被半夜叫起来的，都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
"吴铁带队去黑骨墟巡查，遇了伏。"徐坤说，声音很平，"六个去，一死一伤，吴铁被掳走。"
石莽的眉头拧起来："谁干的？"
"血骨巫盟。"徐坤说，"老柴带回来的话——他们在收自己的东西。断骨杖，骨片，都在我们手里。他们找上门了。"
他说完，抬起眼，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一遍，最后落在凌烬身上。
"凌烬，你说。你碰过黑骨墟的东西——他们追到学府，最快多久？"
凌烬站在灯下，右腕的锁芯烙印隔着袖子，忽然热了一下。他想起卫老早上说的那句话——有人用三年时间走完了你十五天的路。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堂外起风了。灯影晃了一下，把四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像四条绷紧的弦。
第二天，学府把黑骨墟的事按下了。
死去的那个探墟手叫小赵，才十九岁，进探墟队不满一年。他的尸身被敛在一口薄棺里，停在后堂，家属来认的时候哭晕过去两次。学府给了抚恤银子，议事阁发了话——"探墟队在外遇畸变兽，属寻常事"，对外只这么一句。
凌烬站在后堂外，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站了很久。
哭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小赵的娘。她跪在薄棺边上，一遍一遍地摸棺沿，像摸一件还温着的衣裳。旁边的人扶她，她挣开，又跪下去。凌烬站在门外，看着她的背，忽然想起一件事——小赵今年十九岁，头一回出远差，出发那天他在东门口看见吴铁带队出镇，队伍里有个年轻人走在前头，步子轻快，一路都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他没看清那人的脸。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小赵。
他站在门外，一动不动，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不敢说。"苏清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声音很低，"说是畸变兽，传出去是巫盟夜袭学府的人——学府脸上挂不住，镇上也人心惶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46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