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骨巫盟。"卫老说，"你这一趟趟出去，碰的东西，都是他们的东西。珠子是墟主的，烙印是墟途的，你手里那枚骨片，是从黑骨墟石台上取走的。巫盟的人认东西，认得比学府的人熟。他们迟早会顺着这些记号，找到你头上。"
"找到了呢？"
"找到了，他们会让你把账结清。"卫老说，"结账的办法，不是让你还东西，是让你连本带利地还。你徐叔的账本，比谁的都厚，他也只敢把那些东西锁在库房深处，不敢往身上带。你倒好——一股脑全揣身上了。"
凌烬没有说话。他想起徐坤说过的话，想起测灵碑底座那道新刻的标记，想起赵长庚那句"外面有人出大价钱"。他低头看着自己右腕上那圈深红的纹路——它贴着皮肤，像一枚烙进肉里的印记，怎么洗都洗不掉。
"还有一句话。"卫老站起来，拄着杖，声音沉下去，"有人用三年时间，走完了你十五天的路。"
凌烬一怔："什么意思？"
"三年里，巫盟的人在青岩周边一个墟一个墟地翻，翻出来的东西，凑起来跟你手里这几样差不多。"卫老说，"他们花了三年，攒齐了一副桩子。你十五天，一个人，把四系的残件碰了个遍。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知道你碰过的东西都在青岩——所以他们回来了。"
"他们攒那副桩子，做什么用？"
"修路。"卫老说，"墟途断了，他们要接上。接上一条路，总得有人先走——桩子立在那儿，就是给走路的人垫脚的。你想想，他们找了三年才攒齐的东西，被你十五天就摸走了，他们能不急？"
"急又能怎样？东西在我这儿。"
"急，就会找你。"卫老看着他，"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但他们知道东西在青岩。他们会在青岩周围一遍一遍地翻，直到把你翻出来。"他顿了顿，"你该庆幸他们还没确定是你，也该担心——他们一旦确定，就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风从坡上刮过去，把野蒿吹得伏倒一片。卫老说完这句，没有再多说，拄着杖往坡下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遗物终究是外物。你站在这祭场里，摸得到四样东西，是因为你里头还有地方装它们。哪天你里头装满了——你就跟那半副桩子一样，成了别人的东西。"
凌烬站在石台边，看着老人慢慢走远。晨雾在他身后合拢，把灰袍的轮廓吞掉。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右腕的锁芯烙印还在隐隐发热，指腹上还留着四种触感，像四根钉子，钉在皮肉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台中央那两个字，转身往回走。
回学府的路上，他经过东门，看见一队人正从门里出来。带队的是吴铁，腰间挎着刀，身后跟着五个探墟手，背着背篓和绳索，往西北方向去。
凌烬停下脚步："吴队，去哪儿？"
吴铁认出他，脚步没停，只偏头说了一句："黑骨墟，巡查。上头说那边有动静，让去看看。"
"就你们六个？"
"巡查，人多扎眼。"吴铁说，已经走远了。
凌烬站在东门口，看着那队人拐过土坡，消失在大路尽头。他站着没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黑骨墟的石室，他进去过——那扇门上的灰，是他擦掉的；那个凹槽，是他把骨片取走后留下的。吴铁带着六个人去巡查，要是巡到那间石室，看见那个空凹槽，看见四枚铜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463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