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534" ["articleid"]=> string(7) "73673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885) "钱某又来找石莽切磋,是在第八天的上午。

前一晚,石莽先在膳堂里找到了他,把声音压得极低:"钱护卫这几天到处打听你。问杂役院的人你平时去哪、见谁、夜里什么时候回院子。我让赵婶把话拦了,但拦不了几天。"

凌烬放下碗:"他还问了什么?"

"问你右手。"石莽说,"问过三个人。都问你是不是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凌烬垂着眼,把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手腕上那圈布条。他这阵子已经习惯了这个动作,仿佛那圈印子会自己跳出来见人。

这次赵长庚亲自来了,坐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端着一碗茶,笑吟吟地看着场内。钱某脱了外袍,只穿一件贴身短打,朝石莽抱了抱拳:"石兄弟,再讨教两招。"

石莽看了场边的赵长庚一眼,把黑铁棍竖在脚边:"来。"

两人在场中拆起手来。这一次钱某打的比上次凶得多——不再是一板一眼的摸底,而是真的在攻。拳风呼呼地响,每一记都朝着要害去,石莽横棍格挡,棍身被砸得嗡嗡直颤。拆到第二十招,钱某忽然变招,一记勾拳贴着石莽的肋侧滑过去,方向偏了半寸,落在他右肩胛骨的位置——那里有道旧疤,从肩胛下缘延伸到腰侧,凌烬记得很清楚,那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撕开的旧伤。

石莽的眼神变了。他一声低吼,气血灌注双臂,黑铁棍带着破风声横扫出去,钱某举臂硬架,被那股力道推得连退三步,靴底在石面上蹭出一道白印。

钱某稳住身形,没有立刻再上。他活动了一下被震麻的右臂,眼里的神情变了——不再像前几次切磋那样带着笑,而是沉下来,像在重新估量面前这个对手的分量。他围着石莽转了半圈,忽然压低重心,快拳贴着棍身钻进内圈,连打三记,第三记落向石莽的腰侧。石莽以棍尾格开,左手握拳迎上去,拳棍相交,发出一声闷响。钱某借力后撤,没有再接。

"好力道。"赵长庚鼓掌笑道,"钱护卫,点到为止。"

钱某收了势,朝石莽抱拳退下。石莽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铁棍拄地,古铜色的皮肤上青筋浮起。他没有看钱某,目光越过场边,落在凌烬身上——凌烬微微摇了摇头。石莽哼了一声,把铁棍扛上肩,转身走了。

凌烬站在场边没有动。他看得很清楚:钱某刚才那一拳,不是收势不住,是故意打的。一个破府境的武修,控制力不可能差到让拳头偏到旧伤上。他是来探底的——探的是石莽的底线,也是石莽身上那道旧疤的来路。

而赵长庚的目光,从头到尾只有一小半时间落在石莽身上。剩下的大半,都在凌烬的右手腕上。袖子盖着烙印,但他的视线落点是对的——他知道那个位置有什么。

凌烬没有回头,抬脚走了。

午后,石莽在演武场后头的柴房边找到了他。石莽把铁棍靠在墙上,压着声音说:"钱某的拳路,是战庭的底子——但他压着杀气。战庭的人出手不藏杀气,藏了,就是替人办事的。"

"替谁办事?"

"学府外务,明面上是他东家。"石莽说,"可他那套打法里藏的东西,比外务那点差事值钱得多。"他顿了顿,"你当心他。他今天那三记快拳,有一记是打给你看的。"

那天下午,他在学府后门发现了尾巴。

先是一个人在药材铺门口站得太久,不买不卖,只是站着。凌烬走过两条街,那人跟了两条街;他在拐角停住,假装系鞋带,余光里,那人也停住了,别过脸去看摊上的杂货。

他被盯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三十步的距离,穿着学府的灰布校服,但走路的方式不对——前一个人落脚太重,后一个人呼吸太匀,都是练家子。凌烬在书里看过怎么甩尾巴:不能跑,一跑就坐实了;要让他们自己跟丢。他拐进药材铺,从后门穿出去,绕了两条巷子,再绕回药材铺对面的茶摊,坐了半盏茶的工夫。

坐着的时候他没闲着。他数了数那条街上往来的人流,记下几个固定的摊贩和他们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天色,把那半条街的样子装进脑子里。等茶喝到第三口,他才起身往西街走——这一次走得不紧不慢,像去办一桩不打紧的闲事。

那两个人跟丢了。

他反着方向走,穿过青岩镇西街。路过一条巷口时,他放慢了脚步——跟丢他的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半块干粮,眼睛却一直盯着巷子深处一扇院门。凌烬没有惊动他,顺着那人的视线看过去:院门上方挂着一块匾,赵记绸缎庄。

尾巴的主人是谁,答案自己送上了门。

他在绸缎庄对面的茶摊坐了小半个时辰。绸缎庄后院连着一个小院,钱某从里面出来过一次,又进去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个穿灰袍的外来人从后门出来,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火漆压着印,隔得远看不清图案,但那人袍角有一道暗红色的滚边——青岩镇的商贩不穿这种颜色。

他收回视线。钱某住的是学府东院的厢房,白天却泡在这间绸缎庄里——赵长庚的买卖,比学府外务那个名头,要深得多。

凌烬记住了那扇门,也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设局是在两天后。

凌烬把一张纸条压在屋里的灯台底下,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引渡珠,西厢房床下暗格,三日后移交徐坤。"字迹他刻意写歪了一点,像匆忙间留下的。他又在纸条边缘压了一根头发——细得几乎看不见,但有人翻动纸条,头发就断。

他没把引渡珠留在屋里。珠子贴身揣着,他白天在演武场、膳堂、测灵堂之间来回走动,故意让几个人看见他的行踪——让"引渡珠在暗格里"这个说法,在知情人的脑子里先站住脚。

第二天一早他出门,在资料室待了一上午,故意没有回院子。

中午回来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灯台。纸条还在原位,边缘那根头发断了——断口整齐,是被人翻动时扯断的。

他没有动那张纸条,让它继续躺着。

他蹲下来,借着光把屋里看了一遍。床下暗格的木板有一道新刮痕,是被人撬开过又原样盖回去留下的;窗台的灰上,有一枚半指的印子,方向朝里,是翻窗的人留下的。他没碰那些痕迹,把它们一一记在脑子里。

他们来过了。珠子不在,他们会再来。

第三天,他在学府大门口"偶遇"了赵长庚。

赵长庚像是恰好路过,身后跟着两个外务的差役,手里捧着几卷文书,像是刚从议事阁送完东西回来。他笑呵呵地拦住凌烬,先问了句"小友近来可好",又问膳堂的饭食合不合胃口,寒暄得滴水不漏,说到第三句,话锋才忽然一转:"小友,听说你前些日子去了趟白骨渊?"

凌烬心里一紧,面上不动:"跟队里的任务。三层什么都没探到,就回来了。"

"是吗。"赵长庚笑眯眯地看着他,"可我听说,你从白骨渊带回来一件好东西。"他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一桩只有两人知道的买卖,"引渡珠——是这个名儿吧?"

凌烬没有说话。他垂着眼,看着赵长庚靴尖那片被阳光晒白的青石板,脑子里转得飞快:引渡珠三个字,白骨渊那晚只有四个人听过。赵长庚叫得出名字,说明他手里那条线,比他想的更近。

赵长庚看着他,眼睛里那点笑纹慢慢收了起来,露出底下一点精光:"小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种体质,外面有人出大价钱。我替人问一句——你卖不卖?"

"我不值钱。"凌烬说,"卖了,买主亏本。"

赵长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在青石板的街道上荡开:"有意思。有意思。"他拍了拍凌烬的肩膀,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小友,珠子是好东西,但持珠的人要站得稳。你慢慢想,不急。"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三天之内,给我个准话。我替人传话——传得晚了,那边等急了,就不是谈价,是抢了。"

凌烬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把赵长庚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天傍晚,凌烬去了徐坤的院子。

徐坤正坐在灯下校一份清点单,听他讲完,没有立刻说话。灯芯噼啪响了两声,他才开口:"赵长庚那句三天之内,不是吓你。他这种人,话说到七分,剩下的三分是让别人自己往里跳。"

"他知道引渡珠。"凌烬说。

"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多。"徐坤放下笔,"我让人查过他的底。赵长庚不是青岩镇的人,五年前才到学府任职,名下那间绸缎庄,进出的人一半是商贩,一半不是。外务这层皮,替他挡了不少眼睛。"

"那我该回他什么?"

"什么都不用回。"徐坤说,"他给你三天,你就让他等三天。等得越久,他那边越坐不住——坐不住的人,才肯露脚。"他顿了顿,"你那个纸条局,摆得好。但记住:局是给人看的,珠子才是真的。珠子在你身上,他翻遍西厢房也翻不出第二个答案。"

当天晚上,凌烬躺在床上,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赵长庚知道引渡珠——他怎么知道的?白骨渊之行只有四个人知道:他、石莽、苏清砚、徐坤。徐坤不会说,石莽不会说,苏清砚……她下午来送过一趟东西,没有提过半句珠子的事。

那么赵长庚的消息,要么来自白骨渊外围的人,要么来自他那条暗红色的滚边。

凌烬翻了个身。胸口贴着引渡珠的位置忽然热了一下,比白天明显。他坐起来,摸出珠子攥在手里——温度还在缓缓上升,像在感应什么东西,正朝着某一个方向。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院墙外面的巷子里,一团黑影正沿着墙根缓慢移动,停在了学府后门的阴影里。

珠子在他手心里,烫得越来越厉害。

凌烬把窗户轻轻关上,靠着墙站了很久。他没有去追那团黑影。他手里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但他已经知道了一件事:赵长庚的身后有人,而那个人,正在一点一点摸进学府。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引渡珠。珠子内部的暗红色光在缓缓流转,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你们在找珠子。"他低声说,"珠子在找我。"

窗外,那团黑影没有动。它停在学府后门的阴影里,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木桩,静静地立着,等到后半夜,才沿着墙根缓缓离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46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