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533" ["articleid"]=> string(7) "736730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1049) ""听说了吗?杂役院那个废物,一拳打死了酸腐畸变兽。"
"真的假的?那可是淬体都没过的。"
"千真万确。吴铁亲眼看见的,周恒也在场。那一下整面甲壳都碎了——听说连徐导师都愣住了。"
"那他怎么还住杂役院?"
"听说搬到徐导师院子里去了。徐导师亲自收的。"
凌烬端着碗从膳堂的窗口走过时,这些话正好飘进耳朵里。他脚步没停,面不改色地穿过廊下,把那碗寡淡的菜粥喝干净。学府里的流言传得快,三天工夫,从"杂役院废物"到"徒手打死畸变兽的怪人",中间还夹着十几个版本。他不打算澄清,也澄清不了——那件事本来就压不住。
到下午就有人当面来问了。一个高年级的武修堵在演武场边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喂,听说你一拳打碎了酸腐畸变兽的壳?吹的吧?露一手瞧瞧?"
凌烬绕过他往场边走。那人伸手拦了一下——一只铁青色的拳头横在面前,指节上缠着练功磨出的老茧。
"让开。"凌烬说。
"不让。你给大伙儿开开眼——"
石莽从场边走过来,黑铁棍往地上一杵,棍尾砸在青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武修,粗声粗气:"他是我队的。你要试他的拳头,先试试我的棍子。"
那个武修看看石莽的块头,又看看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铁棍,咽了口唾沫,讪讪地走了。石莽哼了一声,铁棍扛回肩上,斜了凌烬一眼:"以后有人找茬,你喊我。"
"我自己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石莽说,"但你应付一次,他们就记住你一次。这种事,交给我这种记不住事的人,省心。"
凌烬没接话。但他把这句话记下了——石莽看着粗,其实心里门儿清。
教务那边的安排第二天就下来了。杂役院的活计划掉大半,只留了两项最轻的,腾出来的时辰补进探墟队的操练。凌烬去杂役院领新差事时,管事的赵婶把重新排好的差事单递给他,多看了他两眼,末了说了句:"碗筷你留着,往后不用跟大伙儿挤一张桌子了。"
他道了声谢,没有多问。拳头打出名,好处就跟着来,这是学府的规矩。但他也清楚,名声这种东西,来得越快,盯着的人越多。
隔天上午,周恒在演武场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没过来找茬,就站在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抱着胳膊,看凌烬绕着场子跑圈。目光冷而长,从头到脚把凌烬打量了一遍,像在估一件东西的价钱。凌烬跑完一圈经过他面前时,听见他低低地说了句:"淬体都没过的废物,也配进探墟队了。"
凌烬没有停,没有回头。他跑完最后一圈,去器械架边取水。隔着半场,他看见周恒身边围着两个低年级的武修,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边说边往他这边看。
流言这种东西,堵是堵不住的。他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倒是吴铁,第二天在演武场边上主动跟他搭了话。矮壮的武修挠着后脑勺,压着声音说:"凌烬,那……那天的事,周恒回去跟教务那边的人说了。他最近老往议事阁跑,你当心点。"
凌烬看了他一眼:"他往议事阁跑什么?"
"打听战骨甲的清点单呗。"吴铁压低声音,"他说那甲片是你拿的,凭什么记在徐导师名下。这话要是让上面的人听见,又得生事。"
凌烬想了想:"他还说了什么?"
"说你们三个最近老往校外跑,白骨渊、黑骨墟,一趟接一趟,指不定挖着什么好东西自己昧下了。"吴铁的声音压得更低,"这话是说给议事阁那边听的。周恒那个人你知道,以前是冲你嘴臭,这回——他是真想给你找点事。"
凌烬没有接话。周恒是凝脉境巅峰的武修,学府里排得上号,他犯不着跟一个杂役出身的人较劲到这一步。除非有人在他耳朵边上吹了风——告诉他,凌烬身上有东西值得翻。
他道了声谢走了。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吴铁站在演武场边上,正跟赵弓说着什么。开篇那次探墟,他们同组走的主通道。这两个人话不多,但至少没在背后捅刀。
苏清砚收到信是在第三天下午。
信是从星界魔导会递来的,用银灰色的信笺封着,封口压着魔导会的星轨徽记。她在教室里拆开,扫了两遍,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信里问的是探墟队的近况——问得很细,细到白骨渊的去向、队伍的配置、还有"那个三年前测灵四系全废的杂役,如今和你们同组"。
她父亲的字迹她认得,端正,克制,公事公办。信的末尾加了一句私话:"清砚,族里长辈问起那人。你只需照实回话,不必替我遮掩什么。"
苏清砚把最后那句话看了两遍,把信收进了书箱最底层。她又坐了一会儿,把信取出来,展开,在纸背写了一行字,写完又用指腹抹掉——纸上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墨痕。她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书箱最底层,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晒药材的杂役,看了很久。
她想起父亲上回来信时夹的一句口风:魔导会南疆分会的人,去年在一处残墟里折了三名环法师,为的是一件没名目的巫器。消息压着没传开,但家里长辈在议事时提过一次——"空骸体质若真现世,抢在任何人前头找到它的人,才是赢家。"
这话她没敢告诉任何人。她只把信收好,把那些字烂在肚子里。
傍晚她在廊下遇见凌烬。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她忽然开口:"我父亲来信了。问起探墟队的事,也问起你。"
凌烬的脚步顿了一下:"你父亲在魔导会管什么?"
"档案和监察。"苏清砚说,"探墟队的清扫记录、遗物清点单,都要过他的手。"她顿了顿,"他问起你,未必是他想知道——多半是有人托到他那里去了。"
"那你怎么说?"
"说你是队里的采集手,做事仔细。"苏清砚说,"其余的,他没问,我也没说。"
凌烬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避开,目光平得像水面无风。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赵长庚是在第五天登的门。
那天下午,石莽正在演武场练棍。赵长庚带着护卫钱某从东院那边走过来,隔着场边看了一会儿,笑着鼓了鼓掌。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蓄着短须,穿一身深青锦袍,右手拇指上套着一枚玉扳指——青白色的,正面看没什么,可当他抬手抱拳的时候,扳指内圈有一道极浅的纹路一闪而过,像缠着一圈细线。凌烬的视线在那圈纹路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他站在场边的姿态像一棵养惯了的树,枝叶整齐,根扎得深。
"好棍。"他扬声说,"荒武战庭出来的把式,就是干净。"
石莽收了棍,粗声粗气地回:"过奖。"
"赵某人管着学府的外务,你那位钱护卫,就是我从战庭那边请来镇场子的。"赵长庚笑呵呵地走近,朝石莽拱了拱手,"以后在学府有什么缺的,尽管开口。"
他的目光在场边扫了一圈,落在凌烬身上。那目光很温和,像看一个晚辈,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这位就是凌烬小友吧?久仰。听说你能徒手辨识遗物,连战骨甲的成色都说得上来——这份眼力,放在整个青岩镇也是独一份。"
凌烬垂着手,语气平淡:"徐导师教得好,多翻了几年书。"
"翻书翻出来的眼力,才是真眼力。"赵长庚笑眯眯地说,"我听说你们前阵子去了趟白骨渊?回来的时候,记录上写的是三层未探明,无收获。可我看石小兄弟那根铁棍上磨得锃亮——像是打了不少东西的样子。"
凌烬心里一紧,面上不动:"清剿了几只畸变兽。低级的,不值当写进收获。"
"那是学府亏待你们了。"赵长庚摇了摇头,"辛苦活记不上账。回头我让外务给你们仨多拨一份任务补贴,白骨渊那种地方,去一趟少一趟。"
"谢执事。"
"不谢。"赵长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小友年纪轻轻,往后路子还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东院找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听说你爱翻书——资料室三楼有几本旧档,前朝探墟的记录,封了多年没人看。你若有兴趣,拿我的牌子去,能开。"
凌烬垂着眼:"好。"
"谦虚了。"赵长庚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过来,"这是资料室的通行牌,不限等级,随进随出。听说你爱翻书,权当见面礼。"
铜牌入手微凉,正面刻着学府的纹章,背面磨得发亮——像是被人长年捏在手里转出来的。凌烬道了声谢,把铜牌收进袖中。
赵长庚又寒暄了几句,带着钱某走了。走到东院拐角的时候,凌烬看见钱某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的方向,是他的右手。
晚上他把铜牌放在灯下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牌子本身没什么问题,就是一枚普通的通行牌。但他始终记得铜牌背面那道磨损的弧线——那是常年被人用拇指反复捻过的痕迹。一个学府的执事,什么东西会让他捻到包浆?
他把铜牌收进抽屉,没有用。
那几天学府里的气氛慢慢变了。先是苏清砚收到家族传讯的频率高了起来——三天一封,信笺一封比一封厚。然后是石莽,他有一回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太好看,闷头坐了一会儿才说:"战庭那边来信了,问起你。"
"问什么?"
"问你那拳头。"石莽说,"说荒武战庭有规矩,武修收徒要看根骨。他们听说学府有个淬体都没过的杂役能打碎畸变兽的甲壳,想问问你是哪家武学传下来的。"
凌烬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回的?"
"烧了。"石莽说,"当着送信人的面烧的。"他顿了顿,粗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点认真的神色,"但我跟你说实话——他们能问到我这,就能问到别人那。你的拳头没藏住,后面想藏的事只会越来越多。你自个儿当心。"
凌烬应了一声。他想起石莽那句"烧了",说得轻描淡写——可荒武战庭的信,不是随便谁都能当面烧的。石莽看着粗,行事却比谁都干脆。他把这份人情记下了,没有说谢。
那天夜里,他躺在西厢房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赵长庚那枚玉扳指——白天他隔得远,只看见一个轮廓,但那一圈浅色的纹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上。像某个他见过的东西,又差着一点。
他摸出引渡珠,攥在手里。珠子微温,隔着掌心传来一下一下的搏动,像一颗活的心脏。
窗外的夜风忽然停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虫鸣。
凌烬忽然觉得,那颗珠子在他手里,比白天烫了一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46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