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966522" ["articleid"]=> string(7) "736730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2174) "回到学府的时候徐坤正好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几片干枯的暗色草叶铺在石桌上,散发着一种苦中带涩的气味,凌烬闻了一下就认出来——那是"石蕊草",一种低阶的驱蚀药材,《残墟基础概论》里提过,长时间待在残墟里的人会用这种东西泡水喝,据说能减缓术蚀渗入。

凌烬把那副人手的发现跟徐坤说了,包括铜环、铁链、灰烬里埋着的手骨和黑石板上的沟槽。他省略了自己碰完铜环之后右手掌出现压痕的事,但徐坤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右拳上停了一瞬,没有追问。

"黑骨墟那地方,标注是低级残墟。"徐坤把晒好的石蕊草收进一个陶罐里,盖上盖子,"但这个标注是三十年前做的。这三十年学府人力有限,很多低级残墟没有定期复勘。里面有什么东西,旧档案上不一定写得全。"

他拿过一张空白纸,把凌烬描述的黑石板形状和沟槽分布快速画了个简图,在铜环的位置打了个圈。"这形制我在别处见过一次。上古巫祭台面,祭品固定槽,铜环是用来拴缚活牲的。按照正常巫祭流程,台面四周应该有对应的骨纹或符文。你说四壁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能是被人刮掉了。"凌烬说。

徐坤点了点头:"或者从来没刻过。那间石室可能不是完整的祭场,只是一个预备用的收纳室,台面是临时搬来的。"

石莽靠在院门框上,两手交叉抱胸:"那咱们还要再去吗?那条链子上拴着人手,说明那地方死过人。万一底下还有别的东西呢?"

"暂时不去。"徐坤说,"我先查档案。黑骨墟的建墟记录在学府库房里应该有备份,翻出来看看三十年前标注低级的时候到底探到什么程度。"他转向凌烬,"你今天先歇着,右手有没有不舒服?"

凌烬摊开右手,掌心那圈压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他摇了摇头:"没感觉了。"

徐坤看了他两息,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散了。

石莽跟凌烬一起出了院子,往宿舍区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石莽忽然站住,转过头来问:"你刚才在底下碰那铜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我没看错。"

凌烬没否认。

"那铜环是巫术的东西?"

"应该是。至少跟巫祭有关。"

石莽沉默了一会儿,两条粗眉毛拧在一起,像在下一个什么决心。最后他开口说:"我不管你体质怎么回事,徐导师让你当遗物辨识手,你就干你的活。但你要是因为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自己搞出问题了,拖累全队的——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大而沉,石板被他踩得噔噔响。凌烬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拐过巷口,心里没有生气。石莽说的那些话听着冲,但细想的话,意思反而明白:他接受了凌烬在队里的位置,但前提是别出乱子。这种把规则摆在前面的态度,比那些表面客气背后冷笑的人好相处得多。

第二天上午,凌烬去了一趟资料室。

资料室在学府东楼的二层,两间屋子打通,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走。守室的是一位姓罗的老先生,戴着单片眼镜,正在桌后面抄什么旧册子,头也没抬只说了句"登记本在门口"就继续埋头写字。凌烬在登记本上签了名字和"黑骨墟建墟档"六个字,然后钻进书架深处翻找。

黑骨墟的档案夹在第三排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牛皮纸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凌烬把它抽出来,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翻开。档案里只有薄薄十几页纸,大多是学府探墟队早年手写记录,墨迹褪了大半。前面几页是地图和地形描述,和凌烬昨天下去看到的差不多——地缝入口,斜向通道,拱顶石室。但后面几页的内容让他停住了手。

其中一页上画了一幅简图,和图旁边配了几行字:

"黑石台面,四角各一铜环,环下埋有锁链,链端系骨殖。台面中央有深槽一道,内壁残留暗褐色沉积物,疑似血渍。台面底部刻有八字,非通用文字,疑为上古典籍载之墟字旁支形变。暂未破译,已抄录备查。"

凌烬把这一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他昨天看见的那枚铜环在黑石板的南侧边缘,档案上画的是"四角各一铜环"。也就是说那块黑石板原本有四个铜环,其他三个要么被灰烬埋得更深,要么被人拆走了。他昨天只挖出了其中一个。

他仔细看那八个字的摹本。档案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照着原样描下来的:线条弯曲如纠缠的根须,收尾处各带一个尖锐的弯钩,形态和他之前在青岩残墟侧廊看到的那枚"墟途标记"确实有几分相像,但结构更复杂,笔画更多。

"墟字旁支形变。"凌烬低声念出档案上的批注,把那个字的样子记在了脑子里。

他合上档案,放回原处,从资料室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碰上苏清砚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印着星界魔导会的银色徽记——一圈环绕的星轨和中心一团燃烧的符文。凌烬侧身让她先过,她停了一步。

"你去资料室查什么了?"她问。语气里没有质问的意思,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大致猜到的事。

"黑骨墟的旧档。"

苏清砚点了点头:"那个墟我三年前去过一次,当时标记的是低级。但我记得进去的时候石壁上有些划痕,不像天然的,也不像常见的符文形制。"

"什么样的划痕?"

"很浅,像指甲划的。一排一排的,每排四五道,间距均匀。"苏清砚说,"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岩层应力留下的裂缝。但你提起黑骨墟,我刚才忽然想到这件事。"

她说完就捧着书往下走了,脚步快,衣摆拂过楼梯扶手发出一声轻响。凌烬站在楼梯口想了想她描述的那些划痕。一排一排的,每排四五道,间距均匀。以指甲在石壁上反复划出的痕迹——这听起来不像符文,更像计数。有人在黑骨墟的石壁上计数。

他下了楼,穿过学府前院往教员区走。经过演武场的时候,看见石莽正光着膀子在场上练拳,一根黑铁棍被他舞得风声呼呼,棍尖扫过的地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灰痕。围观的学员里有人叫好,石莽没理会,专心打他的棍路,拳脚落在桩上啪啪地响。

凌烬看了一会儿就走过去了。石莽的武道底子确实扎实,破府境在青岩学府这个级别的学员里算第一档,那种气血充盈的爆发力隔着几十步都能感觉到。但凌烬注意到的不是他出棍的力道,而是他右肩胛骨下方有一道斜长的旧疤,从肩胛下缘延伸到腰侧,约莫一拃长,颜色发白,边缘不太平整。那个位置,是被什么东西从背后撕开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自己的路。每个人都有过去的事,石莽没说,他也不问。

回到徐坤的院子,徐坤正坐在石桌旁翻一本厚册子,面前摊着一张放大的青岩残墟地形图。凌烬走过去,把档案上看到的内容说了:黑石板四角各有铜环,中央深槽里有残留血渍,底部刻了八个"墟"字旁支变形的文字,档案上说"未破译"。

徐坤听了没说话,手指翻动那本厚册子,翻到夹了书签的一页,推过来给凌烬看。

那是一页手抄的残页,纸色深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残页上画着几个符号,和凌烬在黑骨墟档案里看到的摹本相似,笔画扭曲如根须,收尾带钩。但残页上多了注解,字迹比档案里的工整,笔画更老练,像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但写得更认真:

"此八字为先古巫祭常用之启坛咒文前句,大意约略为墟途引渡,血肉归位,躯壳为舟,魂灵为桨。全咒共六十四字,此为其首二字之变形重复。见之即知此地曾行活祭。"

凌烬盯着那行注解看了很久。"墟途引渡,血肉归位,躯壳为舟,魂灵为桨。"那截骨杖里渗出来的声音说的"墟途引渡,血肉归位",和这八个字对上了。

"这残页哪儿来的?"他问。

徐坤把残页合起来收进册子里:"我师父留下的手稿之一。他当年查巫盟的事情,抄录了很多类似的东西。这页是他从一处遗迹的壁画上临下来的,原壁已经毁了。"

凌烬沉默了一会儿。"那黑骨墟那八个字——"

"和这页上的启坛咒文一致。"徐坤说,"黑骨墟的祭坛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更大格局的一部分。青岩残墟里有血骨巫盟的墟途标记,黑骨墟里有相同的祭坛咒文,这两个地方之间有某种联系。"

凌烬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掌心已经没有痕迹了,但他记得昨天握住那枚铜环时,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像在模仿那副人骨手爪的姿势。他问徐坤:"那些遗物里的东西,如果一直积累下去,最后会怎么样?"

徐坤看着他,目光很平。"会被别人的意志覆盖。你碰过的每一件遗物,里面都有原主残留的精神碎片。一两个还好,你还能分得清哪些是你的想法、哪些是渗进来的。攒多了,边界会模糊。到最后你可能分不清自己要往哪走,到底是你在走,还是那些残魂推着你走。"

凌烬把这话听完,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下午他去了黑骨墟一趟,一个人。

这次他没从地缝下去,而是沿着地缝外围的矮丘走了一圈。矮丘上长满了半枯的野草和矮灌木,地面坑洼不平,有些地方露着灰白色的岩层。凌烬沿着地缝的边缘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在地缝南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发现了一处被野草掩盖的小坑。坑不深,大约一臂的深度,底部堆着几块碎裂的陶片。

他把陶片捡起来看,胎质粗砺,烧制温度不高,表面没什么纹饰,但其中一片的边缘有一个缺角,缺角的形状很规整,像是被人故意打磨过的。缺角内侧有一道浅红色的划痕,颜色和黑骨墟石室里灰烬底下的沉积物很像。

凌烬把陶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在坑底翻了翻,除了陶片就是碎石和干土,没有别的东西。但这片陶片边缘那个规整的缺角——他用手比了一下,缺角的弧度和人的拇指肚差不多。像被人经常捏着同一个位置,长年累月磨出来的痕迹。

他把陶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风从矮丘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残墟入口的地缝在夕阳下像一道暗红色的伤疤,横亘在灰白色的岩层之间。他站在矮丘顶上往下看了一眼,地缝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还在缓慢地游动,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回到学府天快黑了。他在院门口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石莽,那人手里提着一袋什么东西,看见凌烬就喊了一声:"徐导师说明天去黑骨墟底下做一次全面清扫,把我俩加上苏清砚都带上。你准备好了吗?"

凌烬点了点头。

石莽走近了两步,忽然抽了抽鼻子:"你身上什么味儿?铁锈?血?"

凌烬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也没闻出来。"可能是残墟里带回来的。"

石莽没再追问,提着那袋子进了宿舍区。凌烬推开西厢房的门走进去,把门关上,从怀里把那片陶片掏出来放在矮桌上。陶片边缘的缺角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他用指腹摸了摸那个弧面,光滑温润,确实是长年被人捏握形成的。

他把陶片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忽然发现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极浅的刻痕,细得几乎看不见。他凑近了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辨认——那不是字,是一排一排的短线,每排四五道,间距均匀。

和苏清砚说的一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46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