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梦里冒出好多张扭曲的脸，王铁柱、赵虎、铁背熊全都在，伸着惨白的手，嘶吼着朝他扑过来。
但这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是钱三。
他站在最深的黑影里，眼里没有恨意，全是算计。
“你以为你能躲开？”钱三声音沙哑，“我回来了。”
沈知白猛地惊醒坐直。
一身冷汗把衣服浸透，心跳快得快要蹦出来，脊椎里的斩命石，灼烧刺痛感比上次更厉害。
命污染：5%→6%
污染直接涨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后背，全是冷汗。
旁边草席上传来阿七的声音：“你梦到钱三了？”
沈知白喘着气点头：“梦见他了，他说他回来了。”
阿七坐起身，在黑屋里看着他：“斩命石带来的噩梦不是单纯副作用，是在提醒你危险。只要有人打你的主意、对你抱有敌意，斩命石就会托噩梦给你报信，还能感觉到对方在哪、是什么状态。”
沈知白心里一沉：“这么说钱三真回来了？”
“你自己感受下后背。”阿七抬了抬下巴，“斩命石会给你提供方位。”
沈知白闭眼仔细感受，斩命石跳动得异常急促，清楚指引着城外东南方向。他集中精神锁定位置，脑子里弹出几行字：
命定之人：钱三
位置：城外东南方向
距离：7里
状态：敌对
城外七里东南处，一间废弃猎户石屋里。
钱三拨着篝火，火光映着他半边脸。他手里攥着传讯玉简，手指来回摸着启动符文，只要灌入力量，柳如烟半个时辰就能收到消息。
可他一直没动手。
“现在告发太早。”钱三小声嘀咕，把玉简揣进怀里，“等他跟着队伍进山，我再把消息送到城主府。”
木柴烧得噼啪响，他脸上露出阴笑。
沈知白把篝火旁那一幕跟阿七说了，然后开口问道：“他在等什么？”
“等着坐收好处。”阿七说，“我猜，他打算等你进山后举报你，换取城主府的赏金。只要你出了城，到时城里一关城门，你前后路都被堵死，周铁山到时想护你也护不住你了。”
沈知白沉默下来。
钱三在猎兽团待了三年，对驻地情况、周铁山的习惯全都摸得透透的，很能沉得住气，就等着最合适的时机动手。
“我现在出城去解决他。”沈知白语气变冷。
“不行。”阿七拦住他，声音压得极低，“明天我们全队就要进山，你今晚贸然出去动手杀人，一旦有人撞见你私自离团，城主府立刻全城戒严。赵伯庸、柳如烟本就盯着咱们猎兽团，这下刚好给了他们上门搜查的由头，你不是主动钻进柳如烟布下的圈套！”
“等进山回来，再处理他。”
阿七看了他一眼，没再反驳。
沈知白靠着墙闭眼休息，梦里钱三算计的样子一直在脑子里打转，体内堆积的污染让他浑身发闷，他急需阿七用净命术净化。
“帮我净化一下。”
阿七没多说话，直接伸手搭上他手腕，淡淡的白光钻进皮肤。
熟悉的暖意流遍全身，跟泡温水里一样舒服。
但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
之前净化只能擦掉表面的污染，跟洗衣服只擦外面浮灰似的，这次暖意钻进皮肉深处，直接碰到了脊椎里的斩命石。
斩命石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你感觉到两者呼应了？”阿七有点意外。
“斩命石在回应你的净命术。”沈知白如实说。
阿七安静几秒，解释道：“净命术和斩命石本就是同源。斩命石负责斩杀敌人，但会积攒污染；净命术专门净化这些脏东西，二者是一体两面。”
“来源一样？”
“没错。”阿七声音压低，说起旧事，“我父亲以前跟我说，斩命石最早叫命源石，同时拥有斩杀和净化两种能力。规矩里，两种力量分开传承，斩命者负责动手斩杀，净命者跟着搭档，随时清理污染。”
沈知白看向她：“所以你就是净命者。”
阿七点头：“对，我爹是斩命者，我以前和他配合，他杀完人，我立刻净化，命污染根本堆不起来。”
她声音变轻：“可我爹死了。没有斩命石配合，我的净化术效果大打折扣，我之前告诉你，想要清除更多的命污染，要靠命格塔的高级净命术。除了这个，其实还有一种方法。”
沈知白问道：“什么方法。”
“百分百信任！”阿七说。
沈知白追问：“百分百信任？”
“想要完整净化的前提，就是毫无保留的信任。”阿七盯着沈知白的眼睛，“斩命者和净命者之间不能有半点疑心，净化力量才能触碰到斩命石核心；心里但凡有隔阂，只能清理表面一点点污染。”
沈知白没吭声。
在朔风城这种人人互相算计的地方，信任比稀有命石还难得。
“难怪净化一次比一次没用。”沈知白理清了头绪。
沈知白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伸手摸了摸还带着暖意的皮肤。
阿七看见这个小动作，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随即躺回草席：“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赶路进山。”
沈知白也躺下，望着木屋顶上粗糙的木梁。
在人人自保的朔风城，信任实在太奢侈。
他强行静下心睡觉，这晚再也没有做噩梦。
这次净化只清除了一点污染，但周身的暖意抚平了噩梦带来的烦躁。
黑暗里弹出一行面板文字：
命污染：6%→5%
沈知白看着这行字，慢慢闭上眼。
明天就要进寒渊山脉，现在必须养足精神。
屋外东南远处，一道微弱的力量光亮闪了一下，石屋里的钱三，手指又一次摸上那枚能举报沈知白的玉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