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子走在最后面，拄着那根松枝拐杖，步子慢下来了但一直在走。他的左臂经过那颗珠丸调理和这一路的休养已经能正常摆动了，缠着的布条下面伤口在愈合，没有发炎肿胀的迹象。柳若霜走在中间，刀柄始终在随手够得到的位置，但没有拔出来过。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透进来光了。暖色的，不是晶石的暗青色，是一团一团柔和均匀的自然光，像阳光穿过一层薄雾之后洒进幽深的山谷那种色泽。陈废加快了脚步，最后几级台阶几乎是半跑着冲出去的。脚踩上平地的时候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站在出口边缘看着眼前那片空间，嘴唇张开又合上。
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谷底宽阔平缓，野草齐膝深，草叶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被从高处透下来的光照射着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谷壁陡峭，覆盖着墨绿色的密林，树冠层叠交错把大部分天空遮住了，只有正中间那片缝隙让光漏了进来。空气里的灵气浓稠得近乎实体，他每吸一口都有清凉的细流从鼻腔灌进肺里，碎骨和那颗"额外的心"同时颤了一下——像一头被饿了很久的兽终于尝到了久违的食物。
他走出台阶口站到草地上，脚下软绵绵的，草叶下面是一层厚厚腐殖质铺成的土地，踩上去带着弹性。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饱含水汽和草木精气的暖湿气流顺着喉咙灌下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松了一截。右掌的旋涡自行转了起来，把空气里游离的灵气裹进暗青色的秽气层里研磨，一圈一圈磨碎了之后掺进骨膜里。
"这边是外面。"瘦子从后面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深深吸了一口之后脸上露出一丝他这半个月都没见过的松弛，"灵气浓度是青石镇的十几倍。这边才是正常的修仙界。"
陈废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正在本能地吸收这片山谷里的灵气，转化成秽气之后一层一层填进骨骼里。骨膜吸收了这些被转化的东西之后开始缓慢增厚，从一层薄膜逐渐向半固态的壳状过渡。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掌皮肤下面那层暗青色比刚才亮了一线。
"这里的灵气能被我转化。"他说。
柳若霜站在两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面朝着谷口方向，刀还挂在腰间。她没有像瘦子那样深呼吸或者放松下来，她的目光在谷口的方向停着，落在远处那片渐渐淡去的雾幕外面。陈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谷口外的雾正被风吹开一片薄薄的缺口，露出一道山棱的轮廓，棱线上覆盖着深色的针叶林。
然后那声钟响传了过来。
沉闷、悠长、厚重，像一口极大的铜钟被人在很远的山门里面缓缓敲响，声波穿过整片山谷和雾层之后传到这里，变成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回响，在谷壁之间来回弹射了三次才散尽。"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