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废把右掌的旋涡又催亮了一分，暗青色的光圈在松树林里照得半明半暗。他朝灰白色的人形走了一步，光圈抵着那层侵蚀的灰白雾气朝前推。雾气在暗青光芒底下翻涌着后退，像潮水被逼退回了海滩的尽头。
"你拦不住我了。"陈废说，"你的力量已经消耗了三十六年。而我今天才第一次站在你面前。"
灰白色的人形静止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逼近。它的轮廓从边缘开始碎裂，像干裂的陶片一片一片从主体上脱落，落在地上之后化成一缕极淡的烟气散进空气里。碎裂从边缘往中心蔓延，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当最后一片灰白碎块从它胸口位置脱落的时候，那道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来，还是平的，像念完了最后一句话的石板：
"通过。往前走，别回头。"
它彻底散了。松树林里那层盘旋了三十六年的焦灰气息像风一样散尽，空气里只剩松脂和泥土的气味。陈废站在松树之间，右掌里的暗青色光圈缓缓暗下去收进旋涡，整片树林恢复了安静。
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门方向。柳若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瘦子从殿内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松了口气又没全松。
"通过了。"陈废说，"通道现在是空的。我们能走了。"
柳若霜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下了庙前的石阶。瘦子跟着站了起来，扶着门框迈步走出了殿门。他试了试受伤的胳膊，能抬到肩膀高了。
松树林外面的天色正在变暗，天缝里的灰白光照在三个人的身上，把他们往塔方向投去的影子拉得很长。陈废朝塔的方向走了几步之后停住了，看了看远处塔身的方向。年轻黑衣人不知道跑哪去了，年长黑衣人被灰烬气息拖下了塔底层，塔身中层那盏灯还亮着黄色的光，但周围没有人影的痕迹。
"不用管他们了。"陈废转身面朝着北墙上那条通道方向，"通道只开一次，我们过去之后就关死了。他们过不来。"
他走回庙里，走到北墙前面，把右掌贴在刻着台阶图案的砖面上。旋涡里的暗青色光圈刚刚凝聚完成，贴上去的时候整面砖墙朝内翻转了半圈，露出那条通往外界的通道入口。暗青色的晶石在通道内壁上依次亮起来，把向下的台阶照得清清楚楚。
"走。"他第一个侧身钻过墙砖，踩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停下来等着后面的人跟上来。通道里风在流动，那股混着草木清气的湿润灵气从底部涌上来，吹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柳若霜跟着钻进来，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站住。瘦子最后一个钻进来，转身把墙砖重新推回原位。通道入口合拢之后，外面的松树林和庙宇彻底被隔绝了。通道里只剩暗青色的晶石光照着三个人，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闷闷的回音。
陈废在台阶上停了一下，把右掌摊开看了一眼。旋涡里暗青色占了大半，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暗红光泽。骨膜在体内均匀裹着全身骨骼，踏出去的每一步都又沉又稳。
"走到底。"他说完这句话，迈步往下走了。
后面两个人跟着他，脚步声一前一后，在通道里拖出绵长的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深。"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