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废站起来走到庙门口。松树林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天缝里的灰白光把整片盆地照得清清楚楚。远处塔身的方向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但他的鼻子能闻到那层淡淡的焦灰余味还在松树林边缘盘旋——那东西没有走远，它绕着这座庙在转圈，一圈比一圈大，像在丈量范围。
"它在等。"陈废说。
"等什么？"
"等我出去。等我带着东西从这座庙里走出去，它好扑上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北墙上那道被推回去的石板，又看了一眼殿内供台上那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截短头了，火苗在这股流动的风里晃得厉害，快要灭了。
"那就让它等着。"陈废重新蹲回供台旁边，把剩下的珠丸又取了一颗按进掌心里，"子时之前，我把这包珠子全部炼进骨头里。我炼完之后骨甲的第一层应该能成形。那时候再跟它碰。"
他闭上眼，暗青色的秽气再一次涌进骨骼。柳若霜面朝外面始终没有说话。瘦子靠着供台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北墙上的石板缝隙里从外界渗进来的一缕新鲜的风，把供台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微微倾斜了一下，然后又正了回来。
最后一颗珠丸炼化完毕的时候，陈废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变了。
他站起来，步子踩在殿内的木地板上，地板下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他没有用力踩，但身体的重量被骨膜锁住之后整体往下沉了，像一块铁锭从高处落下来平放在地面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皮肤底下的暗青色光泽已经均匀到看不出深浅差别了，整只手从手腕到指尖泛着一层温润的暗光，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石。
他走到殿外，站在松树林前面的空地上，闭着眼睛把身体里的秽气运转了一圈。骨膜覆盖了全身每一处骨骼，从头顶到脚底，从脊椎到手指尖，整副骨架被一层暗青色的膜紧紧裹住。他攥了一下拳头，拳面上的骨膜随着他的动作收紧了一线，把力量和冲击力锁在骨头内部，不让一丝从皮肤表面散出去。
他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右脚落地的时候，脚底周围那片干草地上出现了一圈浅浅的凹痕，像有什么无形的重物压下去了一圈，把草叶压伏了半寸。他走第二步，第二圈凹痕紧跟着出现，边缘整齐，深浅一致。
柳若霜站在殿门口看着他的脚下，没有说话。瘦子靠着供台坐在殿内，目光从门缝里追出来落在他脚下那些凹痕上，嘴角动了一下。
陈废走到松树林边缘停住了。那股焦灰气味就在前面，没有实体但贴着地面盘旋，在松树之间绕来绕去，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巡逻。他已经能辨认出它的轨迹了——绕着整片松树林转圈，每隔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回到庙门正前方的位置停一下，然后再循环。
"还在外面转。"陈废回头看了柳若霜一眼，"它今晚不会进来，它在等我们出去。"
"你确定要跟它硬碰？"柳若霜问。
"不是硬碰。"陈废把右掌抬起来，旋涡在他掌心里缓缓转动，暗青色的光圈从掌纹缝隙里泛出来，把周围的空气映得微微发亮。"我要让它知道我已经不是它等的那种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