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在上面来过了。现在走了，但没走远。"
天还没亮透，陈废就起身了。柳若霜靠着殿门眯了一会儿，听到动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瘦子靠在供台边上睡着了，呼吸平稳，伤口没有再渗血。
陈废走到北墙跟前，把右掌贴在那道台阶图案上。旋涡转了半圈，图案的刻痕里暖意还在。他试着往下按了一下，墙面没有动。他又按了一下，第二下用了两成的力道——墙砖朝内陷了半寸，边缘露出一道窄缝，和石壁之间的接缝崩开了一圈细碎的灰泥。
他侧过身，把肩膀挤进去。墙砖后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笔直地通入黑暗，两侧的岩壁湿漉漉的，渗着细细的水珠，空气里带着一股凉丝丝的矿泉味。他摸出石牌握在掌心，石牌表面泛起的暗青光泽勉强照亮了脚下几步的路。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石阶很规整，每级的高度和宽度都一致，像是专门开凿过的。走了大约十几丈之后台阶拐了一道弯，拐过去之后空气骤然变了——水汽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带着金属气息的风，从底部往上涌，刮在他脸上像薄薄的砂纸蹭过去。
台阶尽头是一处天然的溶洞，不大，比塔基的方石室略小一圈。洞壁粗糙不平，有水流长年冲刷出的沟槽痕迹，但洞底是平整的——一整块青铜板嵌在岩石地面上，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浅的铜绿，但正中央那个字清晰可辨。
"归"。
他蹲下来，把右掌贴在那个字上面。旋涡碰到青铜表面的瞬间，字迹的凹槽里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像被烧热的铜液从凹槽底部往上渗。暗金色液体沿着"归"字的笔画游走了一圈之后溢出字槽，在青铜板面上缓缓流动，凝成一行新的字：
"凡骨者，滴血入槽，归途自开。"
陈废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掌。掌心里那道被铁钎扎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薄痂，他用指甲掐了一下痂皮边缘，挤出一滴血珠滴进了"归"字的凹槽里。血珠落入凹槽的瞬间被暗金色液体裹住了，像一滴颜料落进了一滩熔金里迅速融开。青铜板面从正中央开始裂出一道细缝，裂缝朝两侧扩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入口。入口不算宽，但足够一个人直着身子走下去。从里面涌上来的风比刚才更急，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活生生的草木清气，跟庙外松树林里那股干燥的松脂味完全不同，是湿润的、带着泥土和根系气息的、属于开阔山野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胸口那块碎骨猛地跳了一拍，那颗"额外的心"跟着轻轻震颤了一下——那味道里有灵气。虽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灵气，跟青石镇区域里那种闷浊压抑的空气天差地别。那边通着外界。
通道内壁上嵌着几排细长的暗青色晶石，随着入口开启自行亮了起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通明。他往下走了几步，通道不算深，大约走了十来丈之后前方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出口就在前面。
他加快了步子。最后几级台阶踩完的时候，他站到了一片缓坡上。头顶是开阔的灰色天空，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在晨雾里层层叠叠地铺开，脚下是野草和碎石混合的山坡地，草叶上挂着露水，空气里混着松香和湿润泥土的味道。他转身往回看，来路隐藏在一面长满青苔的岩壁后面，石板合拢了之后跟周围的岩面融为一体，看不出任何痕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7532143" }